因为木南活着,他就可以假装那件事没有发生。或者至少,假装那个死去的人不是木南,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分不清的。
是某天早上照镜子,看到镜子里的人穿着木南的风衣,用木南的眼神看他的时候。是某次单位有人喊“木南”,他下意识答应了的时候。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自己原本说话是什么语气的时候。
分不清了。
但他没有再回头看。因为回头看,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面没有人。
---
他的主人格被他亲手封印了。
不是病了,是选择了。他觉得木南比他值得活着。木南是更好的那个人——更勇敢,更温柔,更值得被爱。他是那个“活下来”的人,但他不觉得这是恩赐。他觉得这是惩罚。
惩罚他替木南活着。惩罚他每天都要记得木南已经不在了。惩罚他穿上这身皮囊,演一个死去的人,演到连自己都信了。
他不是精神分裂。他是一个人,把自己的名字烧掉了,然后把骨灰撒在了别人走过的路上。
---
他在船上穿风衣,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穿上它,他就是木南。不穿,他就谁都不是。
他打人很狠。受过训练的人,每一拳都是奔着“让对方再也站不起来”去的。他没有犹豫,因为他不怕死。一个已经“死过”的人——真正的自己早就死了——在肉搏的时候不会犹豫。
但说话很温柔。那不是他的声音。那是木南的声音。
温柔的不是他。温柔的是他扮演的那个人。
但这个“扮演”持续太久了,久到他自己也分不清——那个温柔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也许,演了这么久,有些东西已经长在他身上了。
木南的一部分,真的活在了他里面。
他只是不知道那算是恩赐,还是诅咒。
---
如果有人问他“你是谁”,他不会回答。
不是不想。是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是木南?他是那个没有名字的警察?他是两个人拼凑出来的、不存在的第三个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风衣还穿着,木南就没有完全死。
而他自己,早就不重要了。他应该有名字的。
身份证上有,档案里有,他的警号对应着某个具体的姓名。
但他不愿意提起,我也不愿意写。
不是忘了,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