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没接话。
他看着远处江面上缓缓移动的拖船,想起秀芝信里另一句话:“前儿街道开会,说了,以后进城要开证明,乡下的爷爷奶奶、亲戚来住,都得上报。”
户籍,这又是时代的另一个特色。
户籍收紧,全国上下都一样!
王建国回头望了望重庆肉联厂工地上的工人,有一大半是从周边农村招来的。老王头,那个砌墙一把好手的老师傅,前天还跟他念叨,等厂子建成了,想把老婆孩子从乐山接来。“娃该上学了,城里的学堂好。”老王头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
可如果户籍收紧了呢?如果来了也没法落户,没法定量供应粮食和布匹呢?
王建国狠狠抽了口烟,还好自己提前做了谋划,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王哥,您说这建设,到底是为了啥啊?”
马三也脱下了自己藤条编成的安全帽,无聊的握在手中,来回甩。
王建国转过头,看着马三被晒得黝黑的脸。
这个问题,他在来到重庆肉联厂后的很多个夜晚问过自己。
最开始,答案很简单:为了完成任务。部里把任务交给他,他就得完成,像打仗一样,攻下山头。
后来,修压缩机那次,他看见老师傅们熬红的眼睛,看见年轻工人们手掌上的血泡,看见机器重新转起来时,所有人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那时候他觉得,建设是为了不辜负这些人,不辜负他们的汗水和信任。
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片从无到有的厂区,看着江对岸密密麻麻的吊脚楼,看着更远处雾气笼罩的群山——他忽然觉得,建设是为了更重的东西。
是为了老王头的孩子能进城读书。
是为了马三以后娶媳妇时,能给新娘子做身像样的衣裳。
是为了新蕊那辈的孩子,推着小车跑的时候,不用再担心布票够不够做新棉袄。
“为了以后。”王建国把烟头踩灭,说得很慢,“为了以后,咱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能活得比咱们容易些。”
马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广播响了!
工地的高音喇叭开始播送新闻,是录制的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女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透过电流的杂音传出来:
“……近期国内召开了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会议上,通过了……宪法规定,国内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王建国站直了身体。工地上,许多工人也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