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靖倒也不客气,伸手分去了些。
整日在院中忙着,确实也有些日子未进荤腥了。
孟钰又去了正屋,照样分了些给秦暮仝,剩下的就带回东房和孙绍文分食罢。
走至廊下,见好些人聚在一起,也不知在商讨什么事情,有几人脸上竟是一副悲悲切切的神情。
孟钰放缓脚步,渐渐走近,唯听得一阵阵唉声叹气。
“你们这是怎么了,可是飞券出什么岔子了吗?”孟钰出声询问道。
“官人娘子误会,我们在议论近日进京听闻的一些杂事呢。”一个老练些的男子听见孟钰开口,换上笑脸解释着。
“什么事情,瞧着不太好的样子。”
“是鄙人进京途中,遇上几个山南东道的茶商,说今年收成本就不太好,可是千秋节的贡单一下来,不光较往年的量加了一半不止,价格还变低了些,若是供不上的折成现银或是绢帛也得纳上去。”
那人顿了顿,有些说不下去,叹了口气继续道:
“这还仅是一则,官府若仍有其他列支交不齐的,就让所有商户预缴明年的商税,帮着一起交。倘或当地官衙人手不够的,还要他们自己押送贡品,运至进奏院才算完。最让人揪心的是,有些茶商回程路费都凑不上,带着儿女一齐上京,就为着去牙行卖个好价钱,这样才能安心回家,回家才能继续把生意做下去。”
男子笑容淡去,声音到最后变得断断续续。
“我们今年算运气好的,扬州府衙里库存尚足,未在我们身上做文章,可谁知道明年后年又是怎样。朝廷年年加码,总有落到我们头上来的那天。”
说话的是后头一个年轻些的男子,虽然努力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抑制不住语气愤愤。
原本在孟钰开口前,交谈的几人堪堪止住了话头,可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嗟怨不止。
孟钰听完,心中震震。
这几日长安城里为了迎千秋节,悬灯结彩,川流盈陌,一片祥和昌隆。
却不想满城的富丽繁盛之下,竟是这样敲骨吸髓般的供奉。
烈日已当空,孟钰却觉得自己脊背发寒,冷汗津津。
原来这世道比自己想的还要不堪许多。
可最叫孟钰徒唤奈何的是,如今只能听过,放过。
不提自己现下不过将将半只脚踏入仕途,春闱一篇策问恐已让自己陷入隐忧四伏之境,在手握权柄前必须韬光养晦,收敛锋芒,才得以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