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宫门口就隐隐觉得不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心里头慌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他催马快跑，马蹄声在长安街上炸开，行人纷纷避让。赵远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不知道侯爷这是怎么了。
到了侯府门口，卫铮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他先去了正厅。没人。
又去了后花园。没人。
最后走到后院，推开那扇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摆得满满当当。衣柜开着，那些新做的衣裳一件不少地挂在里头。桌上的绢花还在，墙角兔子灯还在，那只风筝也还在。
什么都不少。
可她不在了。
卫铮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忽然笑了。
笑得又轻又淡，可赵远站在门口，听见那声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跟着侯爷八年，从没听过侯爷这样笑。
“彩怡呢？”卫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赵远拔腿就跑，片刻之后把彩怡带了过来。
彩怡脸色惨白，腿都在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侯爷，夫人说想吃桂花糕，让奴婢带人去厨房做……奴婢回来的时候，夫人就不在了……我找到现在，没看见……”
“什么时候的事？”
“侯爷走了的时候。”
卫铮算了算时间，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她带了什么？”
彩怡想了想，颤声道：“奴婢看了，夫人什么都没带。衣裳、首饰、绢花，什么都好好的。就是……就是她来的时候带的那身旧衣裳不见了。还有……还有一根银簪，很旧很旧的，夫人一直藏在妆台抽屉里，奴婢收拾的时候发现也不见了。”
卫铮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
她蹲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却一声都不敢出的样子。
她趴在栏杆上喂鱼，喂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她捧着糖兔子，小口小口咬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样子。她提着兔子灯跑走，回过头，小声说“今晚很开心”的样子。
她跑了。
她什么都不带，就穿了一身旧衣裳，带了一根破银簪子。他给她的东西，她一样都没要。
卫铮睁开眼。
“赵远。”
赵远心头一凛：“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