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载寅端着一个粗瓷碗走进来。
碗里是白粥,旁边搁着一碟榨菜。
“陛下。”
文载寅把粥放在案角。
白彦清没睁眼。
“什么时辰了?”
“丑时三刻。”
白彦清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粥。
白粥。
清汤寡水的白粥。
和他在光州城起事那年吃的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叛军头目。
而现在,他已经登基。
成了大华的皇帝。
白彦清端起碗,喝了一口。
凉的。
从后厨端过来,穿过三进院子,走了百步路。粥就凉了。
白彦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从鼻腔里漏出来的那种。
文载寅站在案旁,不明所以。
“陛下?怎么了?”
白彦清放下碗,用拇指蹭了蹭碗沿上的米粒。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故乡的一句话。”
“卖油的娘子水梳头。”
“皇帝喝凉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帆布黄袍。
“睡硬板床,穿帆布黄袍。”
“古往今来,像我这样的皇帝,应该是独一份吧!”
白彦清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文载寅。”
“臣在。”
“你说,我还能像在光州那样,一碗粥一碗粥地收买人心吗?”
文载寅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目光,看着案角那碗凉粥。
沉默了三息。
“陛下现在是皇帝了。”
一句话,没有回答问题。
但回答了一切。
白彦清把碗推到一边。他没再喝。
“是啊,当皇帝了!”
“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地图上。
“在镇北关的时候,我跟三百个弟兄喝一锅粥。”
“我端着碗蹲在他们中间,谁碗里的粥稠,谁碗里的粥稀,我看得见。”
白彦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子扶手。
“五百人的时候,我还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
“一千人的时候,我能叫出每个百夫长的外号。”
“五千人的时候,我开始看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