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耿氏府邸。
罗海带了三百人。
不多,但够了。
三百人列在耿氏大门外,甲没卸,刀没拔,就那么站着。
门开了。
耿氏家主耿怀仁亲自出来迎。
六十来岁,花白胡子梳得一丝不苟,穿了件新做的青布袍——显然是特意换的,不太华贵,也不太寒酸。
恰到好处的低姿态。
“将军辛苦!”
耿怀仁笑着迎上来,身后跟着三个管事,每人捧着一个托盘。
第一个托盘上放着契书,第二个放着地契,第三个放着盐引。
罗海骑在马上,没下来。
耿怀仁把契书举过头顶,笑容堆到了眼角的褶子里。
“这是老朽当日亲手签的降书,九成五的税,一文不少。白将军仁义——”
“看看。”
罗海伸手接了。
展开,从头扫到尾。
日期、落款、手印,一样不缺。
他把契书合上,递还给耿怀仁。
“行了。”
耿怀仁的笑容僵了一瞬。
行了?
就行了?
罗海调转马头。
“东西留着,回头文书官来核验。”
“人和房子不动,别跑,跑了算抗命。”
他走了两步,又勒住马。
“对了。”
没回头。
“九成五是之前签的价。”
“你这份当时签得早,将军念你识趣,不改了。”
顿了一下。
“可要是后头查出来账目有假——”
罗海拍了拍腰间那根铁棍。
“我这棍子,不认字。”
耿怀仁的脸抽了一下。
他捧着契书站在门口,看着三百人的队伍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身后的管事凑上来,压着嗓子问。
“老爷,他这意思是......过了?”
耿怀仁把契书贴在胸口,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过了。”
他转身往府里走,走了两步,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娘的,裤子湿了。”
管事没敢吭声。
......
雁门,寇氏祖宅。
李文博没废话。
破虏营三千重骑围了祖宅四面。铁甲在冬日的光线下哑光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