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千夫长从前排跑出来,扑通跪在高凌云马前。
“世子!”
那千夫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全是冻疮的疤。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弟兄们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弓都拉不动啊!”
高凌云低头看着他。
剑还在滴血。
“你说什么?”
千夫长把头磕在冻土上,砰的一声。
“世子,不是弟兄们不忠心,是真的拉不动了。手没劲,眼发花,瞄都瞄不准......”
高凌云的剑举起来了。
千夫长闭上眼睛。
剑没有落下。
因为高凌云看见了——那个千夫长身后,站着的几百个士兵,没有一个人上前拉他。
也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只是站着。
用那双灰色的、空洞的眼睛,看着高凌云。
那种眼神,比仇恨更可怕。
是麻木。
是“你杀吧,反正活着也是饿死”的麻木。
高凌云的剑,缓缓放下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手里的剑,砍不动三十万人的肚子。
......
光州城头。
文载寅放下千里镜,长出一口气。
“将军,高家军的士气,已经垮了。”
白彦清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高军中军的位置。
那里的旗帜还在飘。阵型还没乱。
高承平的五万玄甲军,纹丝不动。
“垮了一半。”白彦清纠正。
文载寅点头,没有反驳。
城墙另一侧,罗海蹲在箭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他是流民出身。三个月前还在关外啃树皮。
现在他穿着铁甲,腰间挂着横刀,早上刚吃了一碗红烧牛肉盖饭。
他看着城下那些高家士兵。
看着他们蜡黄的脸,干裂的嘴唇,单薄的棉袄。
看着他们握着长矛的手,瘦得骨节分明。
罗海转头,对身边的战友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城头附近的人都听见了。
“你看他们,眼睛都是灰的。”
他顿了一下。
“跟咱们以前一样。”
战友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横刀。
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