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尖调转,朝着院门走去。
敞开的门扉内,几盏长明灯与高处一扇天窗将房内照得明亮。
这里不似衙门的停尸处,倒像某个狂人的恐怖研究所。
靠墙的高大木架上,挂着数具完整的人体骨骼,空洞的眼窝齐齐朝向房间中央。
另一侧,数排半人高的琉璃缸静静陈列,缸内盛满暗琥珀色的特殊液体,浸泡着各种不知名的器官。墙角搁物架上整齐排放着书籍笔记,以及各式各样打磨精巧的工具。
师无邪正躬着身,黛青色的袍袖用襻膊束至肘部,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手臂。他微微垂首,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面前的梨木桌案上正放着一颗头颅,手中执着一柄闪着寒光的解剖刀,对准头颅眉心,稳定地划下。刀刃破开皮肉与骨缝的细微声响,响彻寂静的室内。
楚云曦斜依门框,望向师无邪。落日余晖为那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灿金,光影之间,宛若现世人间的森罗判官。
他垂眼看着掌心那颗“暗器”,再次抬眼时,他目光一厉,缓步上前。
许是过于专注,师无邪并未察觉到来人,耳边依然响彻那鬼影的唠叨,【别费劲了,普通死者的泥丸宫里肯定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小子......他的肯定不一样。】
师无邪无视了鬼影的唠叨,继续专注着查验切开的头颅。
此时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你这走刀路径,会切断大部分滑车上神经和眶上神经分支,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师无邪眼中掠过,抬头看向楚云曦,“你懂验尸?”
楚云曦抱臂靠着案几边沿,“略懂。”
作为A大刑侦学的高材生,涉猎的那些法医学知识,应付古代的检验水平足够了。
师无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并没有追问“一个侯门世家公子从何学来此道”之类的话,亦没有解释自己切开眉心处的目的,只是目光写满了兴奋,漆黑的眸子都亮晶晶的,“依你所言,当如何?”
“稍作调整。” 楚云曦接过师无邪递来的解剖刀,视线避无可避地落在对方那一截小臂上,线条流畅,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就。
他移开视线,一缕清冽的草药气息却悄然萦绕鼻尖,似是从师无邪身上传来的,在这充斥着各种异样气味的廨房里,那气息干净得像雪后松针上融化的露水,不着痕迹地沁人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