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渊的神色瞬时僵住,眼眸死死钉在信件上。
陈石像是捧着稍有不慎就会引爆的火药,极轻极缓地放在桌案上,随即连退两步,彻底隐身在黑暗中。
项渊的视线随之沉沉落下,待信件放下时,仿佛有巨石从他身上碾压而过,压得他浑身发麻,踉跄一步,跌坐回榻上。
所以……夭娘真的背着他和那人通信?那封告别信也是真的?
不,不可能!
一定是陈石拿错了!或是那人故意耍诈,他要一封封检查!
可手指沉重地抬不起来,他深深吸气,让空气盈满胸腔,这才吃力地搬起自个手臂,抬手去拿信。
指腹甫一触到信件边角,像是真的被刺到,泛起尖锐的痛意,他倏地缩起指节。
手掌悬空半晌,他咬牙下定决心,快速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陈石点燃灯烛,端过放在桌案上,又缩回黑暗中。
摇曳的烛火照亮纸面,信纸最上方赫然写着“少衡君亲启”几个字。
少衡,正是那人的表字。
看得项渊一口气梗在喉间,想要咆哮骂人,夭娘都未曾这么亲密地称呼过他的表字!
此刻回想起来,那封告别信的抬头也写着少衡,那时他情绪激动竟忽略了,如今想起胃里翻江倒海泛起一阵恶心,底下的内容是一个字也看不进。
“啪”地将信纸拍在案上,从那沓书信中重新抽了一封,开头又是少衡,他将信纸狠狠揉成团。
继续往下抽:
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少衡……项郎君。
他像是溺水者终于寻到浮木,得以浮出水面喘息片刻。
这些信应该是按照时间排序的,他挨个往下看,只有最初的几封他们还不算熟悉,规规矩矩写着项郎君。
粗略算了下,从骑射大赛相识到他去提亲夭娘消失,差不多也有一天一封了。
就算被胁迫,也绝无可能写这么多。
冰冷的事实如同一把冰刀深深敲入他的骨髓,他依次掰过左手的一根根指节,发出咯咯咯响动,逼自己不去细想,先看信里的内容。
待看到某处时,他倏地瞪大眼眸,好似初学识字的孩童,嗫嚅着唇瓣无声默念才能看懂,嘴唇不住颤抖,最后抖成一个带着哽咽的、咬牙切齿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