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他们营长更绝,出发前动员讲了半个钟头,讲完了问大家有没有信心,底下喊有,营长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嚎了一嗓子“我也有”。
一开始吐槽,李锋腿也不疼了,人也有劲了:“你们那都不算什么,我们连长不识字,地图都看不明白。每次传令兵一到,他就上蹿下跳到处找副连给他念一哈。”
“哈哈哈哈——”
周围笑成一片。
李锋正说得眉飞色舞,后脖颈忽然一凉。不对,有股气。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杀气,但是也不太友好。战场上被人盯上,不一定有恶意,但一定有事。
他收住嘴,扭着脖子环顾了一圈,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旁边床铺上,韦阿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侧着头,正盯着他看。
“呀!”李锋一拍大腿,“你醒了!”
韦阿宝没搭理他的热情,用那种说不清是打量还是审视的视线,在李锋脸上缓慢地扫了一遍,然后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含混的俚语。
叽里咕噜的,李锋一个字没听懂,但那语气不像好话。不太确定,再听听。
李锋往前探了探身,韦阿宝却把眼睛闭上了,一副多说一句都嫌浪费力气的模样。于是他问守在旁边的桂军小年轻:“他说啥?”
小年轻抬起眼皮,用异常标准的官话,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
“你吵。”
周围有人没憋住,从鼻子里喷出一声气。
李锋的表情一寸一寸裂开。什么意思?当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他尴尬,但又有点心虚。难道昨天偷偷打了两巴掌泄愤,他知道了?
不能吧。那时候人都烧迷糊了,眼睛闭得紧紧的,跟条死鱼一样。怎么可能知道?还是说他根本没晕,闭着眼忍着,全记在心里了?
不是,就算知道了又怎样。那力道也不重,就是意思意思,肚量这么小啊?
李锋理不直气也壮,越想越生气,觉得自己真冤。
他照顾了这人一宿。一宿!
打完了怕他高烧烧傻了,隔一阵就拧帕子擦脸,擦完脸擦脖子,擦完脖子擦腋窝,手都搓酸了。结果好心喂了狗。格老子的,一句谢都没有,睁开眼头一句话,嫌他吵。
李锋深吸一口气,想骂回去。
吸到一半,余光瞥见秦溪月停在了他铺位旁。他惊慌失措的又咽回去,那口气在嗓子眼拐了个急弯,呛的他直打嗝:“嗝——”
秦溪月平静的低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