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间,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被吸引走了,飘向一个异常沉默的身影。
他似乎与周围格格不入,眼神低垂着。
小孩子对情绪最是敏感。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缺了一只胳膊的叔叔,和别的伤员叔叔不一样。
他好像…特别特别难过,周围的气压都低低的。
小梅偏头,看着张大山紧绷的侧脸和空洞的眼神,小小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本能的关怀。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捧着最后一块米糕,怯生生地走到张大山面前。
她将米糕递过去,满脸关切的看着他:
“叔叔,吃米糕。甜甜的哦…”
张大山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女孩,看着她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她无比真诚的笑容。
还有那块小小的米糕。
他微微颤抖着,慢慢伸出左手,接过了那块米糕。
米糕还带着一点孩童掌心的温度。
小梅看着张大山缠着厚厚纱布的右肩。
心里想:他很疼吧,一定是伤口太疼了才不高兴的。
她想起自己摔跤磕破膝盖时,阿娘总是会一边给她上药,一边给她“呼呼”。
于是,她凑近了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大山的左手手背。
她模仿着阿娘的样子,对着张大山右肩空荡荡的位置,轻轻吹了两口气。
然后软软地安慰道:“呼呼,不痛不痛,痛痛飞飞。”
女孩的手没什么力道,软绵绵的,那声“呼呼”更是稚气未脱,却让张大山一下就僵硬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小女孩。
她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同情,没有嫌弃,没有任何对“残废”的异样眼光。
只有对他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关心,只有最最简单的一句——“我希望你不再痛”。
张大山的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但这一次,涌上来的不是令人崩溃的绝望和屈辱,而是一股汹涌的暖流。
小梅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但还是勇敢地把手继续覆在他的大手上,努力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张大山脸上因为痛苦和内疚而紧绷的线条,逐渐松弛开来。
他扯动嘴角,尝试了几次,终于对着小梅,艰难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