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看向杨怀潋,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带着敬意的光芒:
“你们在做的,是真正能救更多人的大事。我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锦上添花。”
杨怀潋纠正她:“不,是雪中送炭。在救人这条路上,没有谁是微末的。”
两人再度沉默下来。
片刻后,秦溪月好似被夜色勾起了心绪,声音低了下去,却莫名带着股认准一件事不回头的执拗:
“那时,听说战火要烧过来了。我识字,又会包扎,就觉得,我要去,我该去。”
秦溪月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深重的阴影,仿佛看到了极不愿回忆的景象,声音里带着怅惘:
“我冇想过什么大道理,也不懂那些大人物说的战略、布局。
我只知道,我认识的很多同乡,那些以前一起在田里插秧、在山坡上对着姑娘唱歌的后生…再也回不去了。
有时候,看着他们…我心里痛的,不是丢了哪座城,哪块地。是那些活生生的人,那些带着祖辈传承、带着念想的人…”
她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但平静之下,却蕴藏着巨大的悲恸。
她目睹过前线士兵成片倒下。前一秒可能还在和她说话,转眼就…没了。
也亲身体验过后勤线的脆弱与残酷,见过担架上年轻生命的迅速流逝。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鲜活、朴实的生命,千里迢迢赶赴淞沪,却如同田埂边被践踏的野花,无声无息地湮灭在战火里。
她痛苦于生命与美好事物,就这样被无情碾碎。
她想守护战友,守护生命,守护身后的家园,守护所有美好的事物。
可这一切…
秦溪月停顿了很久,久到杨怀潋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她却再次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
“他们本该在田里守着庄稼,在家里抱着娃……打仗,把这一切都夺走了。”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让杨怀潋喘不过气。
杨怀潋看着秦溪月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带着执拗弧度的嘴唇。
她之前看到的秦溪月,是坚韧的,是智慧的,是沉静的。
直到此刻,杨怀潋才真正触摸到这份坚韧背后,那深不见底的、对生命消逝的痛惜。
杨怀潋伸出手,轻轻覆在秦溪月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那只手,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却异常有力。
“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