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败血症的明确体征。
在这个青霉素尚未普及的年代,如此严重的感染,尤其是发生在这么大面积的烧伤创面上,几乎等同于死亡宣判。
他终究没能挡住感染的全面侵袭。
杨怀潋站在床尾,目光落在伤员那被纱布包裹、轮廓难辨的身体上。
作为医生,她必须保持理性,对大多数生命负责。
虽然他那强烈的求生意志,曾让她动容。
但现在,医院资源紧缺,每一张病床,每一支特效药,都可能决定另一个伤员的生死。
分诊制度的黑色标签,此刻显得如此沉重,却又如此必要。
理性与情感在她脑中激烈交锋。
正在这时,杜兰德主任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刚结束另一区的巡诊,看到杨怀潋和围在床边的医护人员,便自然的走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杨医生?”他声音低沉的问道。
杨怀潋用简洁专业的语言,用法语向他汇报了伤员的体征和自己的判断:
“…大面积烧伤合并重度感染,败血症已难以逆转。更何况,我们缺乏有效的抗生素。”
杜兰德上前,戴上手套,亲自做了检查。
最后,他沉重地摇了摇头,摘下手套,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惯死亡的理性:
“杨,对于他现在的状况,使用珍贵的磺胺,只是一种资源浪费。这些药物应该留给生存希望更大的人。
给予适度补液,不过也只是延缓他的死期。除此之外,我们恐怕只能提供些微的镇痛,减轻他的痛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毫无生气的躯体上,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敬佩:
“这位军官展现出了惊人的坚韧。但如此严重的烧伤伴随感染,即使发生奇迹幸存下来。
等待他的也是无数次痛苦不堪、成功率极低的手术,以及…或许永远无法摆脱的痛苦残躯。
有时候,上帝的安排,比人类徒劳的努力,更为仁慈。”
这番话,冷酷,却现实。
杨怀潋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
她甚至没在他身上浪费一支磺胺。
只是这个伤员之前那顽强的求生欲,此刻却要被这冰冷的现实画上句号,她心里有点难受。
杨怀潋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安排。”
她转向负责记录的女学生低声询问:“临终关怀区现在有床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