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宣判者,正是她自己。
如果在现代,凭借先进的烧伤病房、植皮技术、强效抗生素和完善的ICU支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在这里,没有奇迹…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甚至亲手为他系上黑布条。
她推广分诊制度,就是为了尽可能多地救人。可面对这样的伤情,她的知识、她的制度,全都苍白无力。
为什么要有战争?
为什么珍贵的生命,要这样毫无价值地逝去?
对战争的愤怒、对自身无力的焦急、对生命消逝的心疼、对不被理解的委屈…
所有压抑的情绪,终于冲垮了她强自维持的冷静堤坝。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赶紧别过头,压抑地抽噎了两声,肩膀微微颤抖。
这眼泪既是为他,也是为所有她救不了的人,为她那受阻的理想,为这该死的战争!
就在这片沉寂的时空里。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杨怀潋一怔,还以为自己花眼了,泪眼模糊地看去。
只见包裹的纱布缝隙中,那双肿胀得几乎无法睁开的眼睛,竟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他的眼神黯淡,却努力地聚焦在她脸上。
目光中…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心疼、与安抚的注视。
那只露在纱布外、还算完好的左手,用尽了全部力气,缓慢地、颤抖地,试图向上抬起。
指尖微微朝向她的方向,似乎想要替她擦去泪水,又像是轻轻拍拍她的头,给予一点无声的安慰。
但他实在太虚弱了,手臂只抬起了一点点,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同时,他那被烟严重熏伤,几乎无法正常发声的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bie…k…”
杨怀潋愣住了,屏住呼吸,才从那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模糊音节里,勉强分辨出是——
“别哭”。
杨怀潋瞬间泪目!
这即使承受着非人痛苦、却依然温柔看向她的眼神…
这试图安慰她的动作和话语…
但医生的本能,以更快的速度压过了这瞬间的恍惚。
病人醒了?!
休克期病人第一次恢复意识,这是重要的病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