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她吓得腿软,摔在地上,箱子也散了…阿渊…阿渊他…”
怀泱的眼泪掉下来:“他回头去拽她,就…就一错眼的功夫,人流猛地一冲,他…他就和二叔一家…全都不见了!喊也喊不应,找也没处找…”
她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瞬间。
“我们多余的行李物件都不要了,刚跑出没多远,还没喘匀气…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不是散乱的,是…反正又齐又狠…然后就是枪声!还有机枪扫射…后面的人群成片地倒下去…”
怀泱的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爹说那是东洋的先遣军!爹当时的脸色…我从未见过他那样…”
“他猛地抓住我,只把那个装命的皮箱塞给我,又把怀汀推到长福叔怀里,对他吼:‘分两头跑!你护着大小姐和少爷往东!钻青纱帐!快!’”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又决绝又……”怀泱的话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破碎压抑的呜咽,“他什么也没再说…拉着怀澂…朝着大路南边跑…”
她的叙述在这里中断,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泣。
她心里是明白的,倭人定是要顺着官路南下,爹把命箱子给了她…又走了官路引敌…多半是…
怀泱捂着胸脯,心口抽疼。
爹他带着怀澂,把活命的机会给了她呀!!
杨怀潋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呜咽出声,只是嘴唇忍不住生理性的抽动,视线早已模糊,看不清大姐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怀泱才重新积聚起力气,声音麻木得没有一丝活气。
“我和长福叔,抱着怀汀,没命地往东边的玉米地里钻…不敢回头…后面的枪声、惨叫声越来越远…”
她的叙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的碎片。
“我们像野狗一样,躲躲藏藏,走了两天一夜…终于摸到了邯郸站…”
讲到车站,她的声音飘忽起来,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恍惚:“车站…刚挨过炸没多久,房子塌了半边,碎砖烂瓦底下,还压着…”
大姐动了动唇,到底是没说出口。
“铁轨都扭成了麻花…空气里全是焦糊味、煤灰味…还有甜腥气…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人在哭嚎…可居然还有火车头在喘气,拖着几节破破烂烂的车皮…我问了,站里的人说他们还要发车的…”
“我…我当时…”她眼神空洞,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