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潋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
心里此刻已经没有多少游子归乡的激动,反倒像压了一块铅,沉甸甸的。
那封寄出的信,是她掷向命运的第一块石头。
他们信了吗?走了吗?还…活着吗?
那些属于“杨怀潋”的、关于家人的记忆,已深深刻印在她的骨血、融入她的灵魂。
这是她与这个时代、这片土地,最深也是最脆弱的连接。
杨怀潋死死攥紧了皮箱把手。
八月九号。她赶上了!
那他们呢?
他们会不会就在这片混乱的对岸,在那号称“孤岛”的法租界里,安顿下来,正为她的迟迟未至而心急如焚?
这个念头带来一丝微弱的、近乎奢侈的期待。
细若游丝,却带着钩子,勾的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带着一种自投罗网般的急切,想要扎进这混乱的洪流,去打捞那一点点微末的希望。
突然——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野蛮地刮过码头的喧嚣!
几辆插着太阳旗的黑色轿车,完全不顾路上的人群,疯了一般按着喇叭碾过码头区域,沿途险些撞翻货摊,引来一片惊叫和怒骂。
几乎同时,另一侧一队背着汉阳造步枪的中国保安队士兵,面色凝重、步伐急促地跑过,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
“让开!统统让开!”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种紧张的气息。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秒,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追随着军车和士兵。
“怎么回事?!”
“当兵的怎么来了?出啥大事了?”
有人语气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看那车…是东洋人的…”
这诡异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更鼎沸的议论所取代。
敏感的旅客已经脸色发白,抓紧了行李,不安地四处张望。一种无形却令人窒息的恐惧,罩住了整个码头。
“听说打死人了…东洋人…”
片刻后,有人压低了声音,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以一种瘟疫般的速度在人群中窜开。
“要打起来了!真的要开战了!!”
人群彻底炸裂,不再有序的流动。
身边的人推搡着,杨怀潋被撞得趔趄,却浑然不觉,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本能地在颤抖。
那日本军车的狂啸、中国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