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靠在后座上。手腕上的银色手铐链条搭在西裤膝盖上,随着车身的颠簸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他闭着眼睛,胸口的起伏已经完全平稳下来。半个小时前在省委礼堂里的那种歇斯底里,此刻已经从他身上褪去。他攥紧了搭在西裤膝盖上的手铐链条,只要还没进京城的审讯室,他就还有机会。
前排副驾驶座上,小周转过身。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面笔记本,另一只手按开了一支黑色中性笔。
“沙瑞金同志。”小周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按照规定,现在进行押送途中的第一次例行问话。你现在有什么要反映的情况吗?”
沙瑞金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小周手里的笔,又看了看小周那张年轻的脸。
“小同志,你姓周?”沙瑞金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反而带着一种领导视察工作时的平易近人,“陈岩让你来做记录,是想听我说什么?”
小周没有接话,只是把刚才沙瑞金的话一字不落地写在笔记本上。纸笔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该交代的,在礼堂里你们不是都用录音和文件定死了吗。”沙瑞金动了动手腕,手铐链条滑落到座椅边缘,砸在真皮上发出一声闷响,“高育良连私人印章都拿出来了,陈岩也当场宣读了逮捕令。现在还来问我,是觉得证据链还有漏洞,需要我亲口补齐?”
“我们只负责记录你的陈述。”小周头也不抬,“你反映什么,我记什么。我们不负责解答你的疑问。”
“你们抓我,手续全吗?”沙瑞金换了个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
“陈组长在大会上宣读的文件,你没听清?”小周在纸上画了一个句号反问道。
“那是你们督导组的文件,”沙瑞金提高了一点音量说,“中纪委的签字呢?最高检的批文呢?单凭一个督导组,就敢直接抓一个省委一把手?”
“手续问题,回京后自然有人向你出示,”小周继续写字说,“你还有其他要反映的吗?”
沙瑞金轻笑了一声。
“年轻人,做事很讲规矩。”沙瑞金挺直了后背,上半身往前倾了倾,拉近了和小周的距离,“好啊,那我就反映反映。你记清楚了,一个字都别漏。”
“你们今天在汉东省委大院搞的这一出,动静确实够大。”沙瑞金看着小周的侧脸,“高育良拿几张废纸和一段不知真假的录音,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