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哭的是终于能说了。”卿馨抽了张帕子递给最近的姑娘,转头对秦九道,“去拿些姜茶来,夜里凉。”
秦九正蹲在院墙上数人头,闻言翻了个跟斗跳下来:“主子,您猜怎么着?
西角门还堵着二十来个,说是从城南赶夜路来的!“他凑到卿馨耳边压低声音,”有个穿石榴红斗篷的,我瞧着像吏部侍郎家的二小姐——上月刚被许给五十岁的致仕尚书。“
卿馨抬眼望去,灯笼光影里,那姑娘正攥着斗篷角往这边挪,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脚步轻颤。
她突然想起原书里,这姑娘最后是撞了祠堂的柱子,血把青石板都染红了。
“让她们都进来。”她转头对守在门口的婆子道,“把门槛撤了。”
后半夜起了风,吹得红布横幅猎猎作响。
秦昊然站在偏厅廊下,看卿馨在长桌后坐了三个时辰,手就没停过——写婚书、按指印、给哭累的姑娘拍背。
他摸出怀里的手炉,刚要走过去,秦九蹭到他身边:“主子,您说户部那帮老狐狸这会儿是不是在砸茶盏?”
“他们该砸的。”秦昊然望着长桌前攒动的人头,“这些姑娘的婚籍,有一半在户部挂的是‘自愿’,可真自愿的能有几个?”他顿了顿,“蒋御史那边该动了。”
第三日卯时,蒋钦差的弹劾折子就送进了宫。
卿馨正咬着半块桂花糕看登记册,秦九掀帘进来,眉飞色舞:“主子!
蒋大人把户部这十年的婚籍造假案全抖出来了——什么替嫡子强占民女改户籍,什么给庶女伪造婚书充嫡嫁!“他掰着手指头数,”连陈侍郎家那档子事都翻出来了,当年他儿子抢了卖花女,硬说人家是自愿填房!“
“那圣旨呢?”卿馨放下茶盏。
“圣上口谕还没到,”秦九挠头,“可户部尚书今早坐轿出门,被二十来个举着婚书的百姓堵在巷子里了!”
卿馨“噗”地笑出声,指节敲了敲桌角的《婚律七议》草稿:“这把火,总算烧到根儿上了。”
当日午后,她在西苑搭了座青布棚子,摆开笔墨纸砚:“今日立契大会,教大家写婚书、谈聘金、留证据。”有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举手:“若夫家悔婚呢?”
“那就让他赔双倍聘金,外加三年俸禄。”卿馨抄起笔在范本上圈了圈,“我宣王府,现在就是担保行。”她话音刚落,棚外突然传来抽气声——秦昊然不知何时站在棚口,玄色大氅沾着细碎的雪粒子,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