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洪是从半夜开始的。
十四岁的赵云被雷声惊醒时,水已漫过门槛。少年来不及披衣,赤脚冲进雨里,挨家挨户拍门喊人。
“兄长,爹娘交给你,我去救大家。”
“阿云!”
身后,娘亲的呼唤声没能制止赵云。
山洪裹着泥浆从山坳灌下来,赵云踩着没过小腿的浑水往前奔。
“发水了!往高处走!”少年的嗓子被雨水呛得发哑,喊完转身就奔下一家。
水位涨得比人跑得快。低洼的土坯房,全被浑浊的黄水吞了去。
赵云一路蹚水、背人、攀爬,往返数趟,最后一把将瘫软的邻家幼童塞进庙门时,已近黎明。庙里挤了三十余人,好在神像后方宽阔,且逼疯避雨,温暖不少。他爹脱下外衫裹住最小的孩子,娘亲挨个儿擦干妇孺的头发。赵家人出了名的热心肠,村里面的人都敬重他们。
赵云独自坐在山神庙门口,倚着门框喘了很久,赤脚上全是泥与血口子,自己浑然不觉。
兄长出来查看赵云的伤势,手边没有药和干净的布条,只能给弟弟简单清理。
“真是辛苦你了。”
“也辛苦兄长把爹娘带往这儿来。”
兄长轻笑道:“你可救了一村子的人,我哪儿能跟你相提并论。”
赵云抓起衣摆擦擦脸上的水,舒了口气道:“好在一切顺利,没有人员伤亡。”
“是啊。”兄长拍拍赵云的臂膀,“注意歇息,后半夜我来换你。”
“好。”
雨势不断,赵云累,又担心雨继续下山神庙也难待,忍者困意和疼痛强撑。
“你脚上的伤筋了,再动要落下病根。少年人真是一点也按捺不住,也不怕丢了命。”
循声望去,是自称云游四方,前段日子在村子借住的老者。老者坐在门框另一边,望着雨幕。
“你往返背了多少人到这儿?”老者问。
“七个人”赵云道。
老者转头看他。赵云第一次看清老者的脸,枯瘦,眼皮耷拉着。头发花白,拿一根木簪胡乱绾着。
“凭一己之力拯救众人于税后之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老者忽然道。
赵云摇头。
老者伸出枯柴似的手指,点了点赵云的心口。
“天生的护命格,骨头里带的。你这辈子,要护很多人。用性命去护,他们欠你的命,天地一笔一笔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