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一声声地从楼梯上传过来,酗酒的日子里,古兹夫人经常上楼来劝诫他,要么强硬地喂他一些吃的,要么劝他想开一点,艾莉丝自己都知道这趟行动可能有去无回,她都让你好好活下去了,为什么还要自甘沉沦、自甘颓废?
所有的道理亚诺都明白。书信里殷切的文字鲜明可读;油画里的艾莉丝笑颜如花;赠予的铃兰花夹在书页之间,花瓣已经褪成淡黄色;一切的一切,哪怕在亚诺偶尔平静的时刻,觉得自己可以放下了——关于艾莉丝的回忆如空气般拥抱而来:烟花与热气球之夜里她注视他的双眼闪闪发光;她的笑声从遥远的梦境中飘过;她站在阳光里俯身抚摸盛开的天竺葵花朵;她扯着他的袖子凑到耳边说悄悄话;她好奇地把玩机关精巧的幻影之剑,跃跃欲试地抬起瞄准目标,那一箭穿过虚无,射中了亚诺破碎的心。幻觉迫使他控制不住地泪流不止。
亚诺贴着冰冷的墙,闭上眼,不愿面对。
“亚诺。”
声音不像古兹夫人,亚诺还是闭着眼,懒惰让他无力做出下一步举动。没想到脸颊被人托着正过来,上下眼皮被强制掀开,来人布谷鸟一般欢快地问好:“bonjour~”
是安托万,他极其无礼地拉扯亚诺脸颊,拉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怎么还在喝?看看你混成什么样了,罗伯斯庇尔刚砍下来的头脸色都比你好看。”
亚诺不想理他。
“给自己找点正事干吧亚诺。”安托万将一封信放在他怀里,“你想一直这么颓废下去多久?”
安托万站起来,亚诺任由怀里的信滑落,“有空看看信,萨德侯爵托我送的。”
亚诺昏聩的脑袋还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萨德侯爵是何许人也,奇了怪了,他不是早被罗伯斯庇尔——还是谁来着?反正是被扔进去蹲大牢了。怎么还有心思给他寄信?
亚诺拿起信,猛然凑近的强烈香水味冲得他头晕眼花,又开始弯腰呕吐,好在之前吐得挺干净,这次啥也没吐出来,喘了好一会坐正,不行,香水味还是冲得好难闻,犯恶心,只能伸直胳膊,撕开信口抖出信件。
“亲爱的亚诺先生,我还想您还记得我,我曾与您有过一段短暂的合作关系,那次合作令我印象深刻,您手段直接,完成高效。眼下我又有一件事需要你来法兰西亚德帮我的忙。
“阁下应该知道孔多塞侯爵吧。那个自以为是的启蒙哲人,无可救药的政治幻想家,可爱的妇女之友。布里索派倒台后,他在大革命的风暴里躲躲藏藏,可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