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手在抖。
豆角撅不断,她拽了两下,啪地一声撅成三截。
「妈。」
「别说了。」她声音闷闷的。
「42万,20年。我爸一天一百五,一年干满300天,才四万五。他得干将近10年,不吃不喝不花一分钱,才够你贴给娘家的数。现在修个屋顶,8000块。」
「我说别说了!」我妈猛地把脸盆往地上一墩,豆角洒了一地。
她站起来,转身进了里屋。
门关上了。
很重。
门框上的灰簌簌落下来。
我弯腰一根根捡起地上的豆角。
我没追进去。
有些东西,得让她自己消化。
傍晚我爸回来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他裤腿上全是水泥灰,左脚一瘸一拐的,看来今天又是阴天,腿又疼了。
他看见我蹲在灶台前烧火,愣了一下。
「你妈呢?」
「在屋里。」
「她做的饭?」
「我做的。」
我爸没再问,洗了手坐到饭桌前。
三个菜:炒豆角、煎鸡蛋、凉拌黄瓜。比中午我妈做的丰盛些,因为我去镇上买了点菜回来。
我妈一直没出来。
我爸吃了两口,放下筷子:「你去找他们了?」
「去了。」
「结果呢。」
「一分没借到。」
我爸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碗,扒了几口饭,嚼得很慢。
「我早跟你说了。」他的声音含在嘴里,含含糊糊的,「那些人,就不是人。」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放在桌上。
我爸看了一眼,筷子停了。
「哪来的?」
「我攒的。」
「多少?」
「先拿一万出来。8000修房顶,剩下2000你拿着用。」
我爸盯着那叠钱看了半天。
然后他把碗推到一边,眼睛红了。
他没哭。
五十三岁的男人了,早就不会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