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联系人列表里,有一个号码他存了快二十年。
安德烈亚斯·伯格曼。
伯格曼还活着。七十四岁,退休后在慕尼黑郊外租了一间带花园的小房子,养猫,种花,偶尔给电视台当嘉宾。他的声音比以前慢得多,但脑子没慢。韦伯每隔几周给他打个电话,聊几句,每次挂电话前伯格曼都说同一句话:“膝盖还疼吗?”韦伯说“还行”,伯格曼说“那就好”,然后挂断。
韦伯打了四个字:“教练,我刚才看到一个梦。”
发送。
凌晨一点十一分。他不指望回复。伯格曼这个点早睡了。
手机放在枕头边,他闭上眼睛。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困意终于慢慢涌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眯着眼看屏幕。
“你也是梦。”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六分。
韦伯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没有回复。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以为自己会忘记,但那四个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他刷牙的时候在想,吃早饭的时候在想,走在去工坊的路上也在想。
“你也是梦。”
什么意思?是说韦伯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梦?还是说伯格曼也在某个夜里梦见过另一个世界的韦伯?还是说——伯格曼只是半夜被吵醒,迷迷糊糊打了四个字,自己都不知道打了什么?
韦伯推开工坊的铁门,决定不想了。
西红柿地的架子昨天被风吹歪了几根,他先去扶正,然后开始摆标志盘。八点钟,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第一个到的是一个小男孩,七岁,头发乱糟糟的,鞋带系了个死结。
韦伯蹲下来,帮他解鞋带。
“韦伯叔叔,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你的眼睛好红。”
韦伯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是有点肿。
“做了一个梦。”他说。
“好梦还是坏梦?”
韦伯想了想。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捧着欧冠奖杯,笑得像个傻子。而真实世界的自己,此刻蹲在波鸿一个破旧的训练场上,帮一个小男孩解鞋带。
“好梦。”他说。
他把鞋带重新系好,站起来,拿起一个球放在点球点上。
“来,今天练右下角。”
男孩踢了。球滚向球门,右偏了一点,撞在立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