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并未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
她独自身处于一条长长的,空荡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甬道上,两侧青砖灰瓦的宫墙高耸入云,脚下则不知是铺着白玉还是萤石,人踩上去,每走一步都琅琅有声。
她一时蒙昧恍惚,不知发生了什么,又为何在此,甚至想不起来今夕何夕,自己是谁。
金乌高悬于头顶,自云层里倾泻耀眼丹霞,人便本能地逐光而行,执着向前,不知疲倦。
可惜花开花谢,日升日落是亘古不变的自然天理,无论身处哪一片天地,好像都不会有永不坠落的太阳。她眼瞧着那轮刺眼却能照耀大地的红日西沉,天色渐黯,视线里的甬道、宫墙、地砖都开始变得朦胧不清,本是漫无目的的脚步也因即将到来的黑夜不由焦急和加快,仓促间一个踉跄,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扶墙壁,却一脚踏空,跌入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天色漆黑如墨,人世间却有更璀错的灯火。宽广的大殿里,壁上有错金铜牛灯,殿中有长信宫灯,左右侍立的宫人也手提六角宫灯,纱罩上绘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天花藻井上更有匠人所制巨型灯楼,饰以彩锦珠玉,宏大而精美。
虽已入夜,殿内却葳蕤生光,明亮如白昼,清晰地照出一片人影幢幢,周遭皆是高髻华服,紫袍玉带的熟面孔。
她从善如流地身处其间,并无半分突兀,仿佛本该如此。
倏尔,却自远处传来一阵诵经念咒般的低吟,是她从未听过的音调。她找不到声音来源,也分辨不清其中的语言,更为诡异的是,身边华服众人照旧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完全不受其扰,仿佛只有她一人能够听到。
她顿感不安,汗毛倒竖,只得转身去唤邻案之人。
旁边是位妙龄少女,眉眼很是熟悉,朝她望来时莞尔一笑,正要开口,两人面前食案上的琉璃灯却滋啦一下炸开了火花,她不怕火不怕烫,却怕眼前人如云烟般羽化,她再一次抬手想要去捉她的衣角,却掌中空空,连片气息也没能留住。
整座大殿灯烛瞬熄,所有人都在眼前一步步后退、消亡,直到最后,唯剩正中玉阶丹墀之上的一束泠泠月光自天井漏下,投向髹金雕龙宝座和摆满了珍肴异馔的御案之上。
她犹豫了一霎,终究忍不住向唯一的光亮靠近。走近时发现那高高的宝座上还端坐一人,身着玄色衮衣,头戴十二冕旒。
也是此刻她才惊觉,自己其实正在梦中。
只因那十二旒白珠之后的天子,不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