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眸中深渊似海,在闪烁的烛火下仿佛有澹澹涓涓的光影流转,无声无息地为公主渡出了一片魑魅精怪勿扰的禁地。
正出神时,屋外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急切赶来,她眸中一亮,满怀期冀地复回过头去面朝门扉,果然下一瞬便有男子气喘吁吁的声音在门外不远处响起。
“大王,人到了!”
采薇立刻开门,视线里先是撞上两堵厚厚的人墙,继而仰头,才在月色里看见两张年轻的男子面庞。
“……医官?”
采薇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竟觉得有些脸盲。这二人瞧着都不过弱冠,身量高大而气势蓬勃,与她想象中南昭神秘的巫医苗医都相去甚远,她一时不及掩饰眼眸里的怀疑,就连语气也流淌出几分困惑。
“哪位是……”
右边那位当先咧嘴一乐,“是我”。又朝内寝探出半颗头,“病人在哪儿?”
采薇两只手仍紧紧把着门沿不曾松开,也没有让路的意思,虽然自己的身躯在他们面前显得那样娇小,但只需横在那儿,就足够威慑旁人不得擅自闯入。
左边那位见此架势,不由拱手道:“姑娘别看他年轻,医术却是家学。军中医官多擅皮外伤,若论疑难杂症,谁都比不过他。”
右边又笑,扬了扬凌厉的下颚,“巫医都在深山里隐居,想要从南昭请来,彻夜赶路也要七八日,阿戎说公主病重,怕是等不了那么久吧。”
采薇这回分清了,自称医官的那位颊上有酒窝,笑起来显出几分隐约的稚气。
这更让她犹豫不决了……
杜婉言此时也循声而来,温柔但有力地拉下采薇扶着门框的手,让出一人而过的位置,向医官请道:“公主与大王皆在内寝久候,您请。”
“奕方——”与此同时,段钧的声音亦从屋内传来。
名唤奕方的酒窝医官立刻“哎”了声,一拢肩上葛布药包,快步越过其余人,在榻旁寻到了唤他的大王。
段钧看到他,顿时心定不少,开口时放低了声音,“公主应是患了隆病,你再仔细辨认下,会否有误。”顿了顿,再次叮嘱,“动作轻些。”
奕方躬身应是,再上前两步,立在榻旁探头弯腰,先看病人面色,再探鼻下呼吸,转瞬便有了结果。只是想起大王嘱咐的“仔细辨认”,不免又多看了几眼,伸出掌心覆于公主额前,并未碰到,也能感受其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