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小陶小声叫了一声。
老吴没反应。他的眼睛盯着黑板,但视线好像穿过黑板,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二十岁进造船厂,画的第一张图纸是条渔船。四十岁调去搞飞机,画的第一张图纸是个歼击机的起落架。今年六十七了,画的这张图——一条能飞的航母。我这辈子,值了。”
老孟在旁边坐着,弓个腰,半天没出声。后来他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半截粉笔头,在手心里转了几圈,又搁回黑板槽里。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闷闷地来了一句:“老吴,晚上整点白的?我那还有半瓶老白干。”
老吴没接话茬,只是说:“先把方案报上去。白的不急。”
林舟把黑板上的参数抄在一张十六开纸上,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没写字,只盖了一个红戳。他把信交给老钱,老钱接过来掂了掂。“京城那边问了好几回了。孙老一天打三个电话催。”
“告诉他——”林舟想了想,“‘怒海’齐了。天上一条龙,水下一条蛟,再加一只贴着海面飞的鲲。从今以后,星条国的航母不管开到哪儿,都得先低头看看脚底下,再抬头看看天。”
老钱拿着信封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机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海风把浪推上防波堤,哗啦哗啦的。
林舟走到黑板前,在“怒海计划”四个字下面,画了三道波浪线。
第一道,水下——潜蛟。
第二道,水面——鲲。
第三道,从水面上跃起,往天上走——那是玄女,是巡天,是南天门。
三道线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面从深海到高空的屏障。
小周端着开水壶进来,看见黑板上这三道线,站住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林总,这看着像一堵墙。”
“不是墙。”林舟把粉笔扔进槽里,“是门。咱们家的大门。从海底到天上,全锁上。”
何晓菲在后面接了一句:“钥匙在咱们手里。”
老赵端起搪瓷缸子,对着窗外的海,自己跟自己碰了一下。
远处,渤海湾的海面灰蒙蒙的,下雨了。雨点打在防波堤上,溅起一片水雾。雾里隐约能看见总装车间的灯光,橘黄色的,一排一排,照得雨丝发亮。车间方向传来模模糊糊的机械声,是龙门吊正在吊装什么东西,也可能是气锤在锻打什么零件,分不清,反正是在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