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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底残留着咖啡渍,一张和往届学生的合影——照片上的人都穿着博士服,笑得眼睛眯成缝。他把东西装进一个纸箱,纸箱是楼下小卖部淘来的,侧面还印着方便面的广告。
    学生们的视线跟着他的手在动。戴眼镜的女孩嘴唇发白,手指攥着笔,指关节突起。
    “谁还能接着教下去?”没等他们回答,他自己先摇了摇头。“教什么呢?教他们算不准?”
    他抱起纸箱,走到门口,用肩膀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会议室。黑板上有他上周写的公式,没人擦,也没人改。公式还在那儿,端端正正的,跟墓碑上的刻字一样。
    门在他背后合上了。
    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几个学生坐着不动。暖气还在咝咝地响。
    五月初,慕尼黑。
    量子光学研究所的副所长克劳斯·里希特在办公室里开枪自杀。他用的是他父亲留下的老式瓦尔特手枪,保养得很好,枪机拉开的声音清脆利落。遗书很短,放在办公桌正中央,用一个水晶镇纸压着。镇纸里封着一朵蒲公英,是他女儿六岁时送的。
    遗书上写:“我花了二十年研究光的本质。光告诉我,它没有本质。”
    他的同事海因茨是第一个发现的。海因茨推开门,看见克劳斯靠在椅背上,姿势跟平时打盹一模一样。海因茨喊了一声,没回应。走近了,看见地上的枪。然后看见了桌上那份实验记录——是昨天下午和克劳斯一起跑的。同一束激光,同一个分束器,同一个探测器。他们在同一条件下重复了四十遍干涉实验,干涉条纹的位置每次都在变。
    海因茨本以为是哪个镜片松了。他把所有螺丝都紧过一遍,光路校准了三回,连防震台周围都清空了——严禁走动,严禁说话。但条纹照样乱跳。
    他记得克劳斯站在光学平台前,弓着腰,脸贴着目镜,腰带的金属扣碰到平台的边缘,叮的一声。停了好久,直起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跟他说了一句:“海因茨,最后一组,我自己来记录吧。”
    海因茨把那份记录从桌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栏里,克劳斯的笔迹。写得很用力,圆珠笔的笔尖把纸都划破了:“结论:在完全相同的
    实验条件下,光子路径选择没有可复现规律。光的波动性或粒子性——乃至其最基本的量子行为——已随每次测量重新洗牌。”
    海因茨把记录放下。他身后的门还开着,走廊里有人在跑。高跟鞋踩在塑胶地板上的声音,急促、尖锐。他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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