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灵境”终端的风扇还在转,嗡嗡响,像只不知疲倦的苍蝇,往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心口上撞。
林舟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灰还没擦干净。他看着台下。
台下是一片灰绿色的海洋,那是军装的颜色。这片海洋现在有了波澜,那是惊恐,是怀疑,也是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愤怒。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咳嗽。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从老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但这一声咳嗽,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冻结。连那个一直擦汗的后勤部长都停住了手,帕子僵在脑门上。
坐在主位左侧阴影里的一位老人,动了。
他太老了。眉毛胡子都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像是黄土高原上的梯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甚至有点磨破了边。
他没戴军衔。
但这屋里所有的将星,在他面前都黯淡无光。
老人双手撑着桌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
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卫员下意识想去扶,老人肩膀一抖,把那只手甩开了。
“咔哒。”
一声脆响。
老人从桌边拿起一根拐杖,那是根不知什么木头削的,把手都被磨得油光锃亮。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地板上,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完了。”
铁罗汉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这位老帅了。那是出了名的倔脾气,那是当年拿着大刀敢跟机关枪对冲的主儿。在他眼里,打仗就是拼命,就是流血,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林舟刚才说的那些——什么躲在几百公里外按按钮,什么把打仗变成算术题——在这位老帅看来,搞不好就是“贪生怕死”,就是“歪门邪道”。
铁罗汉给林舟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小子,赶紧认错,赶紧找补两句,别硬顶!
林舟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人走过来。
老人走得很慢,腿脚明显不利索,那是当年过草地时留下的病根,也是被弹片削去半块骨头的勋章。
他走到了林舟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老人的个子不高,甚至有点佝偻,但他抬起头看林舟的时候,林舟觉得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