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姜默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们都在较劲。苏总,你在跟自己的不安较劲,觉得家里多了个不可控的因素。清影,你在跟你母亲较劲,觉得在这个家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两声低呼几乎同时在心里响起。
被戳中心事的母女俩,神色间都闪过一丝慌乱。
“别急着否认。”
姜默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深褐色的小玻璃瓶,那是专用的跌打药油。
他随手一递,稳稳地落在了顾清影的手里。
“既然都在这里,就把话说开,把事做了。”
姜默下巴微抬,指向苏云锦即使盖着薄被也显得有些僵硬的腿部线条。
“清影,帮你母亲上药。她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散。”
顾清影握着那瓶温热的药油,怔住了。
上药?
“还愣着干什么?”姜默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严厉的提醒。
“那是为了把你哥从那场风波里捞出来,在祠堂跪出来的伤。”
顾清影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她看向母亲,苏云锦此刻正极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但这反而暴露了她的脆弱。
“妈……”顾清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药草味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房间里原本那股令人窒息的尴尬。
顾清影倾身向前,动作生疏却小心翼翼地掀开苏云锦晨缕的衣角。
“不用……清影,我自己来……”苏云锦下意识地想要回避,想要遮掩那些代表着屈辱与付出的伤痕。
“别动。”
姜默的手掌按在了苏云锦的膝盖上方,隔着布料,传递着一种坚定而温暖的力量。
“让她弄,这是她该做的。”
苏云锦身形微僵,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她只能看着女儿倒出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覆在自己淤青的膝盖上。
“嘶——”药力的渗透带来一阵刺痛,苏云锦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
“疼吗?”顾清影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神里褪去了那层带刺的伪装,只剩下纯粹的愧疚与心疼。
“忍着点,妈。”
顾清影低着头,认真地揉按着。
药油的味道越来越浓,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在这方寸之地,三人之间的界限似乎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