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羲还在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往上翘了翘。守河人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转回头,继续盯着河面。
他的触手在水里轻轻摇着,和那些光点交织在一起。
花阴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蓝色。不是异族战场那种灰蓝色,是真正的蓝色,像一大块被水洗过的颜料涂满了整个天空。
白云,很白,一团一团的,像刚弹好的棉花。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的后脑勺枕着沙子,湿的,凉的。海浪拍过来,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
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盐渍在布料上结成白色的花纹。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脑袋嗡了一下,眼前发黑。他闭着眼等了几秒,再睁开。
海。无边无际的海。蓝色的,深的地方发黑,浅的地方发绿,阳光碎在海面上,像一大把撒出去的硬币。远处有一群海鸟,贴着浪尖飞,叫得很欢。
更远处什么都没有。没有异族,没有亲王,没有帝,没有白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十根手指都在。他活动了一下,骨节咔嚓响。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里有一道淡淡的、粉红色的疤,是那道白光留下的。
花阴站起来,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被太阳晒得温热,脚趾陷进去,软软的。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岛不大,几棵歪脖子树,一片灌木丛,几块大石头。石头被海风磨得圆润,表面长着斑驳的地衣。没有房屋,没有炊烟,没有人的痕迹。
海鸟不怕他,在他头顶转了几圈,落在石头上,歪着头看他。花阴没有理那只鸟。
他抬起头,看着太阳,看着云,看着这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还没缓过神的茫然。
花阴心里想:这是回蓝星了啊。
他站了很久,久到海鸟飞走了,久到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干,搭在石头上晒。他赤条条地站在阳光下,皮肤白得反光,身上的伤疤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道新疤,用手指摸了摸,硬硬的,还有点痒。他穿上半干的衣服,在岛上走了一圈。岛不大,走一圈用不了一刻钟。
没有淡水,没有食物,没有人。他站在岛的最高处,一块被海风磨平的大石头上,眺望着海面。四面八方都是水,看不到陆地。
花阴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石面上刻了一个记号。不是导航,不是求救,只是留下一个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