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几个总角孩童在巷口拍手嬉戏,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新学的调子,那调子简单易记,词句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很快,更多的孩子加入了进来,从东市到西市,从坊门到茶肆,稚嫩的童声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讲到兴头上,忽听得窗外传来这童谣,手中醒木“啪”地掉在桌上,脸色霎时白了。
酒肆中,几个刚下值的胥吏正推杯换盏,闻声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噤了声,眼神里交换着惊疑与惶恐。
连街边卖炊饼的老汉都停下了吆喝,竖起耳朵听了两句,慌忙低下头,加快了手上揉面的动作,仿佛多听一个字都是罪过。
这童谣传得太快,太广,像一阵猝不及防的秋风,卷着刺骨的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夏刈便是被这寒意惊醒的。
他这几日正带着血滴子的精锐在外奔走,追查甄远道私藏《古香亭诗集》一案的蛛丝马迹。
今日刚从一个线人处出来,走在回临时落脚点的巷子里,便听见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墙根下,拍着手齐声唱着童谣。
夏刈的脚步硬生生地被钉在原地,他霍然转头,阴沉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几名孩童,孩子们被他阴鸷的眼神吓到,歌声戛然而止,一哄而散。
夏刈却僵立在原地,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是雍正最隐秘的刀,是游走在黑暗中最清楚帝王心思的人之一。这两首童谣,哪里是什么无知孩童的戏言,分明是淬了剧毒的匕首,刀刀都往皇上最不能碰的逆鳞上捅!
“疯了……真是疯了……”夏刈喃喃自语,脸色铁青,他左思右想,这事太大了,大到他根本兜不住,也不敢兜。
童谣已然传开,捂是捂不住了,若他知情不报,日后被皇上从别的渠道知晓,不光是他,连同血滴子上下的所有人头,恐怕都得搬家。
必须立刻回宫!一刻也不能耽搁!
他再顾不上追查其他细枝末节,将已收集到的关于鄂敏的证据整理好,翻身上马,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养心殿。
殿内的鎏金自鸣钟的滴答作响,却丝毫抚不平雍正心头的躁郁,这几日,沈眉庄在景仁宫说的那些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负手站在窗前,眉宇间凝聚的那层阴霾,却比窗外沉沉的暮色还要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