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开封,暑气渐退,秋风初起。枢密院值房的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被风卷起,贴着窗棂打了个旋,然后落在青石板地上。
魏仁浦坐在案后,面前摊放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刚从河北传回的、关于瓦桥关边警的查证结果——皇城司的密探已经确认:契丹在拒马河对岸确实有过小规模的集结,但规模远未达到“南侵”的程度,更像是一次例行的秋季牧马换场,被瓦桥关守将夸大后报了上来。
另一份,是礼部刚刚送来的立储大典仪程定稿。十月初一,太庙告天,正式册立。
他放下那两份文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一个月前,那个五岁的孩子站在文德殿中央,当殿指出瓦桥关军报疑点时的那番话——没有盛气凌人的威风,没有故弄玄虚的深奥,只是将一桩足以震动朝堂的边警,如同一根线头般轻轻拈起,然后在满朝文武面前不慌不忙地拆开。
那份查证结果送达他案头时,他握着那页纸的手指,微微停留了一瞬。
不是惊讶。他在皇城司的密报体系中浸淫多年,从看到军报的第一眼起,便已隐隐判断出其中可能有水分。真正让他停顿的,是那份查证结果送达的时间点——恰好赶在立储大典的仪程定稿之前一日。
分秒不差,恰到好处,如同一枚预先校准过落点的棋子。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份仪程定稿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两份文书叠放在一起,放进书案右侧专用的文匣中——那里存放着他近几个月来亲手整理、批注过的所有与皇子柴宗训有关的文书和密报。文匣的厚度,已经从最初的三页纸,变成了一摞可以压住镇纸的册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守门书吏的通传:“魏枢密——殿下派人来了,说有一份公文,需要您亲自签收。”
魏仁浦抬起头:“请。”
一名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内侍走进值房,双手捧着一只素色的木匣,恭恭敬敬地放在魏仁浦案上,然后躬身退后两步:“魏枢密,殿下说,这份公文,请您务必在今日之内过目。”
魏仁浦点了点头,等那内侍退出后,才伸手打开木匣。
匣中只有一页纸——准确地说,是一封手札,用端正的小楷写在一张素白的宣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官印,只有一段话:
“魏枢密台鉴:
去岁淮南,曾闻枢密于帐中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