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四拱了拱手,只怕答案更让公子恼怒:“是那敏芳姑娘,之前好似是在后厨干活,是个粗使丫鬟。”
敏芳?崔璋脑海前浮现出那双澄澈的眸子。
他停下笔,一滴墨水落在纸张上,将那写了敏芳的字样晕染遮去了一半。
德四站在一侧,等着公子命令,回绝了大夫人。
好半晌,才听到公子说让他先下去。
“那大夫人那可要回话?”
彭衷听到德四呆呆问道,挥了挥手想让他先下去,没瞧见公子正想着事儿呢。
崔璋将那染了墨的纸揉团,重新写了一张。
彭衷侧目望去,那纸张写了一个字——留。
*
翠娥从陈婆子那回了屋内。
她将那册子往榻上一丢,裹着被褥躺在上面。升了三等丫鬟,这吃的用的自然比之前好多了。
单单便说翠娥如今枕着的枕头,可是用的苏州纹样内里塞了厚厚的棉,人躺在上头便十分舒适,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可闻着这股子香,泪簌簌顺着眼角染得湿了一片。
若说先前,她想着不过当狗挨了几口,没什么大不了。
今日陈婆子那用物件似的手法,翠娥只觉一股寒意,从骨缝里散出来,又紧紧裹在她身上。
就似那张死契,无形裹着她。
只要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翠娥这大半年来,靠着这股劲儿挨着,忍着打落牙齿吞进肚里,半点儿泪都不敢落下。
今夜不知怎得,泪似泄了闸门般由不得她再压抑。
模模糊糊到了后半夜,翠娥发高烧了。
这事传到大夫人耳中,“怎得病了?”这丫鬟来兰院不过几日,又没干得重活儿。
陈婆子低声道:“许是往日干活习惯了,来了兰院身子松了,身子便受不住呢。”
“这丫鬟还有用处,找个大夫给治一治吧。”大夫人噙了一口茶,又道,“你回头多找几个候着。”
这个不成,总要有人补上。
陈婆子应了一声,唤人领着大夫去了翠娥屋里。
大夫瞧过后,说是风寒给开了方子。
翠娥脑子晕乎乎,睁开眼瞧见陈婆子来了,“陈娘子,怎么来了?”
这丫鬟身弱,积不得福气。原是只给她一人送去,这会儿多了人同她争了。
翠娥听了陈婆子说的话,身体不大爽利,胸口似压了一块沉沉的石头,这会泄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