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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焦点的灰,而是深得不见底的黑,像口枯井,又像条没尽头的隧道。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道细细的抓痕,是昨晚被李笛福家的狗挠的。那狗是只黑背黄腹的大土狗,嗓门亮得能穿半个村,冲他叫了半天,叫得他心里烦得慌。
    他伸出手,那狗瞬间不叫了,夹着尾巴缩到墙角,浑身抖得厉害。它知道他是什么。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毛软软的,耳朵凉丝丝的,鼻子湿湿的。那股温热的气息就从狗身上冒出来,顺着掌心钻进他的身体里。
    狗的身子慢慢瘪下去,眼睛睁着,舌头耷拉出来,彻底不动了。
    他看着那只狗,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站起来。狗的身体落在地上,轻得像片枯叶。他抬了抬自己的手,手背那道抓痕没了,皮肤光溜溜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身体里多了丝暖意,很小,却真实得很。像颗种子落在干涸的土里,慢慢发了芽,生了根,长出了枝叶。
    他忽然懂了。
    他不光要活物的气息撑着自己,还能用它来修身体。伤口能愈合,疲惫会消失,干巴的皮肉会变得饱满。
    只要——有足够多的活物。
    他想要更多。
    昨晚李笛福家的门没关严,留了条缝。他走进去的时候,陶笛福正坐在堂屋看电视,脚边摆着盆炭火,手里嗑着瓜子。他老婆在厨房里炸丸子,油锅滋滋响着,香味飘了满院。他老娘躺在里屋床上,一声接一声地咳嗽。他小孙女在院子里放鞭炮,咯咯的笑声传得老远。
    一家四口,热热闹闹的。
    赵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李笛福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找谁?”
    赵炜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陶笛福站起来,皱着眉:“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赵炜还是没理他,目光扫过李笛福,扫过他老婆,扫过床上的老人,扫过院子里的小孩。
    四个人,四个鲜活的生命,有温度,有心跳,有血。
    够了。够他再撑一阵子了。
    他伸出手。
    后面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股暖意涌出来的时候,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他身体里灌。他闭着眼,感受着那股热乎劲儿,像泡在热水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听见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不对,不是喊他的名字,是喊别人的。李笛福喊“救命”,他老婆喊“来人啊”,他老娘喊“菩萨保佑”,小孙女喊“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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