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把身后那些“切菜”的噗噗声一点一点吞掉。
跑出第三条巷子的时候,已经听不见任何刀剑入肉的动静了,只有我自己的喘息声,粗重、急促,像一只被追了三座山的兔子。
我的腿不停歇地奔跑着,脑后木簪里的某人似乎还嫌事情不够乱,给我弹了一路的伴奏,脑子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拐过街角的时候,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东西,软塌塌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感。
我低头一看,是一截断掉的舌头,灰紫色的,舌尖朝上,像一条死掉的蛞蝓。
我胃酸翻了一下,硬生生忍住了。
县城的城门就在前面,两扇包铁的榆木门半敞着,门板上溅满了黑红色的污渍,有些已经干透了,结成硬壳,有些还在往下淌。
门缝里卡着一只断手,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和血肉。
我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然后我站在了城门外,停住了。
城外的平原,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尸场。
目之所及,全是尸体。
丧尸的尸体、人的尸体、牲畜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片原野,像一块巨大的、烂掉的拼花地毯。
远处的麦田被踏平了,麦穗和泥土混在一起,被血泡成了深褐色的糊状。
几只乌鸦落在尸堆上,嘴巴一啄一啄,从一个眼眶里叼出一根白色的筋。
我捂住嘴,这种臭不是单纯的尸臭,是血腥味、粪臭味、腐烂味搅在一起,再加上早晨露水的潮气,发酵了一整夜之后蒸出来的那种恶臭,浓得像一锅煮了三天的泔水,黏糊糊地糊在你的鼻腔里,抠都抠不出来。
我干呕了几声,拔腿继续跑——
脚下的土是软的,被血浸透了,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像在踩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和泥土之间那种黏连的拉扯感,有时候鞋底会带起一块不知道是谁的皮肉,我得甩一下脚才能把它甩掉。
一具被啃掉了半张脸的尸体歪在路边的水沟里,空洞的眼眶里爬满了白花花的蛆,密密麻麻地蠕动着。他的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什么,但喉咙管已经被咬穿了,只剩一个黑洞的口子,风灌进去,发出一阵呜呜的低响,像在凄厉地哭泣。
我跑得更快了。
路边有一辆翻倒的板车,车辕上挂着一具女尸,她的手臂被绳子缠住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