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脸上那慈和的笑容凝了凝,眼底闪过一丝急切,旋即又被温和覆盖:“为父明白,此时谈这些,确是不妥。为父亦并非要你立刻应承什么。”
他放慢语调:“不若这样,你先随为父回京。婚事之说,暂且按下不提。待你回府安顿,心境平复些,为父再寻个机会,让你与那位宋公子远远见上一面,或是从旁了解一二。若你见后仍觉不喜,不合心意,届时为父再寻个妥当的由头推了便是。你看,如此可好?”
沈亦娴抬起眼,静静地审视着父亲。
他目光殷殷,言辞恳恳,全然是一副慈父心肠。
她沉默了片刻,只听见院中再度落了雨,淅淅沥沥让她心绪平。
京城总是要回的,有些尘缘,有些故土,需得亲自去了断。顶着沈家小姐这身份,或许能便宜行事。
至于那桩亲事,那个姓氏……她心下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天下姓宋者何其多,岂会偏那么巧就是那人,且……宋韵之?只怕是连名字亦是假的。
即便真是,他既有他的去处,她又何必再去掺和。
而那句“不满意便可推了”,听听便罢了。届时,也只能见机行事。
若京城待不下去了,此处便是退路。表哥,外祖父,舅父……他们待自己一直宽厚。
可她,还是想问一句……
“父亲此话,”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轻,“可当真?”
沈崇神色一正,立即道:“自然当真。为父乃朝廷命官,更是你的父亲,岂会在这样的大事上虚言?一切,自是以你的心意为准。”
沈亦娴望着他,片刻,极轻地点了下头:“既如此……女儿便随父亲回京。”
沈崇脸上顿时绽开释然的笑意,连声道:“好,好!娴儿放心,为父定会好好安置你。”
沈亦娴垂下眼帘,不再应声,只将目光投向院中,也不知何时才又能回到此处。
而此时,郁时珩已抵达京城。
车驾辘辘穿过城门。沐羽勒住缰绳,正欲转向王府长街,却闻车厢内传来一道声音,清冷冷的,一如往常,像是浸了秋露:“先去沈府。”
沐羽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沈府?他几乎立刻便明白了过来,除了去寻那位沈家小姐,还能是为什么。
他跟在世子身边这些年,何曾见过他为谁这般,不同寻常。那沈家小姐,是头一个。
只是……沐羽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