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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亦娴的话音落下,郁时珩静默了片刻。
    他脸微侧向她,似在衡量。河风拂过,月白袖口轻动。
    “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他开口,声音清沉,“只是敢问,依姑娘看,我这眼疾是因何而起?”
    这问题问得平缓,却轻易听得出试探之意。沈亦娴朱唇弯了弯,暗道,倒是个谨慎的公子。
    看他衣着低调又华贵,光是衣袍上的双面绣暗纹,便是难得,只怕此人非富即贵。
    却不知,他是怎么受伤的。寻常眼疾,不外乎风热、肝火、外伤。但他这伤,并非寻常。
    沈亦娴目光在他眼周停了停,道:“公子目周不见红肿破损,瞳形未散,非器物所伤。观气色,晦暗淤滞,似被阴寒劲力或药物所侵,阻滞了目络。不知近日,是否用过温补之药,反觉胀痛加剧?”
    郁时珩覆绫下的眉梢微动,她竟说中了。
    两日前那剂活血补气的汤药下肚,夜间便有如针刺。
    那碗药是叔父暗中遣人送来的。案件牵扯甚广,线索指向几位朝中要员,乃至……宗亲。此番南下,他并未主动告知,叔父缘何知道自己在苏州?
    若此事与叔父有关,那以叔父性子,定然会想尽办法,暗中留下自己,却又不伤及自己性命,如此便能说得通。
    “确是如此。”他声音里多了些认真,话却又是一转,“只是在下盘缠将尽,若需名贵药材……”
    这话真假参半,囊中羞涩是真,却亦有试探之心。
    “疏通经络,未必依赖珍品。”沈亦娴接口,语声温润清矜,“初时以针砭疏导为主,辅以寻常活血明目的草药即可。关键在于通,而非补。”
    “公子不必为药材烦心。”她目光掠过远处那艘静静泊着的画舫,“我那舟中,旁的或许寻常,各类药材倒常备着些,其中也不乏几味难得的东西。”
    家里外祖母那边世代以医药立本,如今南北药材生意过半都是经手,眼前这满舱的珍品,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郁时珩静立着,心中已转过数个念头,此女思路清晰,且敏锐,亦能点出用药要害。
    加之,鼻尖萦绕着杏花的微香,与她身上极淡的清苦药息,她确然懂得医理无疑。
    只是他如今目不能视,身份敏感,追兵或许仍在暗处。
    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背后究竟是出于医者仁心,还是另有些别的缘由,郁时珩一时无从揣度。
    叔父。是他吗?若真是他,那自己那些亲信,此刻是已被擒获,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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