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被这急切的声音打断,沈亦娴却无半分不悦,只慵懒地抬眸瞥了一眼烟雨朦胧的岸柳,吩咐道:“船家,靠岸。既到了苏州,哪有过门不入的道理?我早听闻‘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总得瞧瞧是不是名副其实。”
说罢,不待船家应声,她已款款起身,出了船舱,行至船头,罗裙被湖风微微拂动。
“这……这如何使得!”老管家慌忙上前,急得额角冒汗。若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好,回去如何向老爷夫人交代?况且……京城那边,还等着。
“啧,好吵。”沈亦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抬手随意一勾。
侍立左右的两名家仆立刻近前。“待船靠稳,”她指尖虚虚一点那老管家,“请他下去。他既归心似箭,正好顺路回京,替我先行禀报父亲便是。”
老管家又惊又怕。先前在凌州便风闻这位宋家小姐性子颇野,行事常出人意表,众人不过碍着宋家势大,无人敢当面说道。
他初见时,只觉她容色倾国,身段柔弱如柳,还道传言不实。
谁料离了凌州才两日,她便这般恣意起来,言语行动愈发无忌。
“小姐,您不能如此啊!老爷和夫人若是知晓……”
“夫人?”他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清凌凌的声音截断。
沈亦娴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冷笑,目光扫过来,却带着凉意,“我看你年纪尚未到昏聩的地步,记性倒差。这般没规矩,看来是在京中松散惯了。既如此,掌嘴五下,再请上岸。”
她心下冷笑,昔日的姨娘竟摇身成了夫人。只怕……连她这嫡长女的名分与位置,也要就此拱手退位了罢。
老管家吓得张了张嘴,还想分辩。
这下彻底将沈亦娴所剩无几的耐心耗尽了。她以袖掩唇,似是倦怠地轻轻按了按额角,再开口时,声线已染上清冷:“再多说一个字,便不必上岸,留在此处与湖鱼作伴吧。”
老管家一听,嘴唇翕动,哪里敢再说半个不字。
此时,画舫轻轻一震,稳稳泊在了青石埠头。
沈亦娴不再看身后一眼,扶着丫鬟崔莹的手,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迤迤然走下船板。
崔莹掩嘴轻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姐何苦这般吓他?只怕他回去要向老爷添油加醋地告状呢。”
她眼里促狭,心里却明镜似的。她家小姐面冷心热,对求医问药的患者从来耐心细致,何曾真正刁难过人。
沈亦娴已先一步踏上了湿漉漉的青石台阶,闻声回过头来,将手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