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起身,对著林太太盈盈一福,那纤腰弱柳般轻折,声音带著未尽的哭腔:「侄女一时情难自禁,在夫人面前失礼了,万望夫人海涵恕罪。」
那小脸儿煞白,泪痕犹湿,腔音咿咿呀呀,真真是我见犹怜!
「哎哟!我的儿!」林太太早已离席,丰腴身子一阵香风似的扑到近前,不由分说便将那单薄的玉人儿一把搂入怀中,用那带著馥郁香气的锦帕,带著十二分的心疼劲儿替她拭泪,口中安抚道:
「快别说这生分见外的话!什么恕罪不恕罪的!你小小年纪,失了娘亲,又离了家乡,寄住在外祖家,心里那份苦楚,婶娘岂有不知的?这眼泪是思乡念母的真情,最是金贵不过,掉在婶娘这里,那是看得起婶娘,是咱娘俩的缘分,哪门子的失礼?快收了这话?」
她轻轻拍著黛玉的背:「好孩子,你既到了婶娘这里,就把这儿当成你自己家!莫说今儿这一桌子姑苏菜,从明儿起,婶娘就叫那南边来的厨子,天天变著花样儿给你整治!水晶肴肉透亮儿,松鼠鳜鱼酸甜口儿,蜜汁火方油红酥烂……保管让你吃得熨熨帖帖,眉开眼笑!咱们娘儿俩一处,关起门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那些弯弯绕绕!」
她扶著黛玉重新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坐了,继续宽慰,言语间带著一种刻意区别于贾府那种繁文缛节的爽利:
「你莫看婶娘顶著个郡王府之后的名头三品诰命的身摆,府里也有些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体统,可咱们持家过日子,最要紧的是什么?是仁义!是骨肉亲情!那些个熬灯油似的虚礼,能把活人生生拘成木头人!咱们娘儿俩投缘,又是同宗骨血,以后只管自在些,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吃家乡菜了立刻就有!这才是正经道理!」
为了缓解气氛,林太太又热络地拉起家常,话锋转向贾府:「说起来,荣国府老太君身子骨可还硬朗?精神头想必是极好的吧?府上那大观园,听说景致是天上人间一般,玉儿住在哪一处?可是离老太太近便的?」
黛玉被这一番又搂又哄,泪意渐收,只是鼻尖还红著,低眉顺眼,细声答道:「有劳婶娘动问,外祖母身子尚安。我……我原住老太太院里的碧纱橱,老太太知道我喜欢竹子,栽种了不少。」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好名字!一听就是个清幽雅致的好所在!你若喜欢竹子,我这里也有!」林太太顺著话头,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