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介微末弟子,资质平平,道行浅薄,怎敢唐突高高在上的纥奚时砚?纵是身处梦境,眼前这位亦是她敬若天人的师尊,半点轻慢不得,倘若师尊恼她得寸进尺,一怒之下再罚她打扫广寒宫阙,那她就是实打实的作死。
泪眼婆娑间,她偷偷抬眼打量师尊。
但见纥奚时砚眉头微蹙,清冷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上来吧,本座背你。”
“……!”
小景泽登时怔住,半晌回不过神,她暗掐大腿根一把,剧痛传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竟是真切的疼!
既有痛感,莫非不是梦境?!
她又狠掐一下,疼意依旧清晰,景泽圆睁双目,脑中嗡嗡作响,旋即又强行自圆其说,定是这梦境太过真切,连痛感都摹得分毫毕现,断无其他可能。
想通此节,她方才放下心来,敛了心神,乖乖伏在纥奚时砚背上,双臂轻环他脖颈,身子蜷缩,宛若一只温顺小猫,紧紧偎着。
纥奚时砚步履沉稳,背着她行至琉霜水榭,景泽望见那水榭,后背竟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这水榭筑于灵湖之上,飞檐翘角,四面环水,仅一条九曲回廊通连岸边,周遭常年萦绕淡淡灵雾,湖面浮着片片水性杨花,清幽之中,藏着几分肃穆。
此地向来是师尊清修打坐的禁地,除他之外,无人敢擅入半步。
莫非师尊即便在梦中,仍要逼她修炼?
她素来顽劣,与勤勉二字全然无缘,想当年,师尊为促她潜心修行,费尽心思,许诺她修为每有突破,便准她一日假期,任她寻同伴嬉戏。她彼时肯用功修炼,全是为了这一日清闲,并非真心向道。
如今既厌修炼,怎会梦到师尊带她来这禁地苦修?念及此处,小景泽心底打起了退堂鼓。
她伏在师尊背上,探头探脑,四下张望,脑中飞速盘算逃跑之计,师尊总不能追到梦外责罚于她。
可抬眼望去,这广寒宫阙处处皆是师尊地界,禁制密布,结界森严,她纵想逃,又能去往何处?
不如趁早醒转,脱离此境,方为上策。
待师尊将她放下来,她不动声色,悄悄挪步,彼时纥奚时砚背对着她,立于水榭中央,似在察看什么。
机不可失!
景泽深吸一口气,蹑足后退,退至围栏边,探头往下望去。
但见灵湖水色幽深碧绿,薄雾轻笼,一眼望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