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吹得街面上尘土飞扬。一个老叫花子蜷在墙根底下,浑身破衣烂衫,脏得已辨不出本来颜色。他颤巍巍举着一只缺口碗,嘶声喊道:
“行行好,给口饭吃罢……小老儿三日不曾进食了……”
过客匆匆,谁个回头?这年头,易子而食尚且不鲜,谁顾得上一个将死之人?偶有善心者,也不过是叹息一声,掩鼻疾走。
及至天色向晚,那老丐的喊声渐渐低了下去,终至寂然无声。有好事者上前探看,伸手一摸,早已没了气息。
消息传开,只一炷香的工夫,街那头便涌来一群饿极了的乞丐。
他们也不避人,蜂拥而上,竟将那尸身分而食之。待到骨肉啃尽,青石板上只余一摊暗红的血渍,在暮色里慢慢干涸。
距此百步之外,又是另一番光景。
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妪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朝着行人哭喊:“诸位爷,瞧一瞧罢!这丫头虽瘦,手脚却麻利!买回去做个丫头媳妇都使得,便是……便是宰了烹食,也抵得半斗米粮啊!”
老妪身旁跪着一个八九岁小姑娘,手足皆被麻绳紧缚,绳头牢牢攥在那老妪手中。
哭喊一声接着一声,小姑娘低头不语,双目空洞,仿佛魂魄已失。唯见右手腕上一道深红勒痕,触目惊心。
“阿婆,您为何要卖她?”
忽有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有人停在了她们面前。
老妪在这条街上叫卖已有一个多月,嗓子都喊哑了,前来问津者却寥寥无几。乍见有人驻足,登时两眼放光,鼻涕眼泪一齐下来,哭诉道:“姑娘,你不知啊!家里老头子病重,又有个好赌的儿子,积蓄都叫他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舍得卖自己的亲孙女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满头白发在风里飘散,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半截瞳孔,那模样着实凄惨。
那姑娘眉头微蹙,又问:“那她阿娘呢?她阿娘可舍得?”
“阿娘”二字落入耳中,那一直埋着头的小姑娘身子猛地一颤,抬起眼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倏地眸光一黯,又垂下了头。
老妪登时恨声道:“她娘就是个贱妇!她凭什么抛下我儿子跑了?她就是嫌我儿子没本事,嫌我儿子没钱!她若看不上我儿子,当初又为何嫁他?她凭什么耽误我儿子这么多年?我儿子不就赌钱这一个毛病么?”
这一番话憋在心头不知多久了,好不容易遇上个肯听的,老妪恨不得将满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