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他还想着父亲摇橹三十里的话，今天不再想了。那话还在心里，可不必再拿出来提醒自己。他现在清楚，只要不停，路就不会断。不是因为谁说过，而是他正一步一步踩在这条路上。
第四趟返回途中，经过半山亭。他脚步未停，眼角扫过那处石台。昨夜他就是在那里盘坐内视，确认气海充盈。今早出门前，他本想再去一趟，后来作罢。有些事，不必反复验证。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傍晚戌时，巡防任务开始。他独自一人走东线，火把握在右手，鱼叉绑在背后。山路陡峭，左侧土坡曾塌过一段，赵五提过一句，他记住了，始终走在右侧硬土上。风比前夜更大，吹得火光左右摇曳，映得岩壁上的影子忽长忽短。他依旧以步调息，左脚落，吸；右脚落，呼。偶尔有夜鸟扑翅掠过头顶，他也不惊，心神未乱。
走到半山亭，他停下歇息。火把插在石缝里，风吹不动。他解下鱼叉放在一旁，盘腿坐下，闭目内视。这一试，比昨夜更清晰。气海中的灵力不再是稀薄雾气，已成浅潭模样，流转速度也快了近半。他试着引导一丝灵力沿任脉上行，至膻中穴时稍顿，随即滑过，继续向喉、颈推进。虽未能冲破瓶颈进入练气一层，可距离不远了。
他睁眼，望向主峰。山顶隐在云后，看不见轮廓。可他知道，自己正在往上走。不是靠谁指点，也不是靠签到所得，是一锄一铲、一步一脚印走出来的。
他想起昨夜那道破云的天光。那时他刚通任脉，心中有底，却无喜色。今天不同。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可心里亮堂。他伸手摸了胸口前的香囊，确认丹药还在，养神香也未用尽。这些东西，终有用完的一天。可他不怕。他现在走的路，不靠外物支撑。
火把烧了大半，他重新起身，扛起鱼叉，继续前行。最后一段山路最难走，碎石多，坡度陡。他放缓脚步，依旧保持呼吸节奏。每一步落下，都像在夯实根基。走到终点界碑，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黑沉沉的山道上，只有他这一支火把在移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回到居所已是亥时末。屋内三人早已睡熟，鼾声此起彼伏。他轻手轻脚进门，脱下湿衣，用干布擦净身体。鱼叉靠墙放好，绳结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