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抽回衣角,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一场梦。冷无艳的手松开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随即落回被面上,人没醒。
燕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光斜照,院中树影横斜,风从后岭吹来,带着一股湿土与腐叶混杂的气息。他知道那地方——后山断崖背阴处,十年一开的月见霜草,只在夜间绽放,天亮前就会枯萎成灰。
不能再等。
他推门而出,脚步轻得踩在泥地上都没留下深痕。杂役院一片寂静,只有守夜弟子在堂口打盹,手里长枪歪斜着垂向地面。燕归云贴着墙根走,绕过演武场东侧的假山堆,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他顿了顿,弯腰将石板原样压回去——这地方昨日有阵纹波动,不宜久留。
出了杂役区,山路渐陡,雾气也浓了起来。越往深处走,灵气越乱,寻常弟子不敢擅入,门规也明令禁止。可燕归云清楚,越是禁地,越容易藏活物。他取出一张黄纸符,夹在指间,往前一抛。符纸落地无声,边缘泛起一圈微弱金光,随即隐没。
驱兽阵成。
林子里原本窸窣作响的动静立刻停了。他知道,山猫、毒蜈这些玩意儿已经退开。但这雾太厚,连星位都看不清。他停下脚步,仰头望天,透过云层缝隙辨认北斗偏角,再结合山势走向,推算出阴气最重的方位——正北偏西三十度,正是断崖所在。
他迈步前行,脚程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实地。途中经过一处塌陷的坑洞,土里露出半截断裂的石碑,上面刻着“禁”字,已被苔藓盖住大半。他没多看,只记下位置,继续走。
约莫半个时辰后,崖壁轮廓在雾中浮现。黑黢黢的一道断口,像被人用刀劈出来似的。他攀上岩脊,借力翻越几块巨石,终于看见那株东西。
蓝光。
在崖底背阴的石缝里,一株通体泛蓝的植物静静立着,花瓣薄如冰片,表面凝着一层霜色光泽,月光落在上面,竟像是被吸了进去,只余淡淡晕影。整株草不足半尺高,根茎缠绕在岩石裂隙中,周围寸草不生。
是月见霜草。
燕归云落地无声,蹲下身,先伸出食指,轻轻触碰脚下的泥土。指尖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感,像是地下有水流过,又不像水。他闭眼运功,真气顺指探入土层,察觉到一道残破的灵力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