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无艳盯着他,眼神变了。她刚才看得清楚——那一颗瓜籽打出的时间、角度、力道,全都卡在飞剑失衡的刹那。这不是随手一弹,是算准了的。
“你早知道他会脱手?”她问。
“不知道。”他咽下最后一口瓜肉,把瓜皮放在脚边,“但我看出他握剑的手抖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在换气的时候。人一慌,劲就散,剑自然留不住。”
他说完,抬起手,在眼前缓缓划了一道曲线,从左至右,如同潮水退去时的弧线。
体内真气随之流动。不再是《武炼诀》里那种刚猛直冲的路线,而是顺着经脉蜿蜒而行,像溪流绕石,柔而不弱,连绵不断。丹田中的气团微微旋转,每一次推动都带着回旋之力,仿佛能借势再生。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眸子沉静,像是映着整片大海的倒影。
“原来不是硬碰硬。”他低声说,“是顺着它来,再把它送走。”
冷无艳没听清后半句,但她察觉到了异样。燕归云坐着没动,可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些,海风刮到他身边时,竟绕了个小弯才过去。
她忽然想起昨夜雷劫前,他画阵时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却让天地都为之一滞。
这时,海上浮尸随波起伏。那名赤衣修士在沉没前,忽然睁开眼,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嘶喊了一句:
“秘境钥匙……不在玄门……”
声音断在风里,随即整个人被浪吞没。
青灰剑修士脸色微变,目光再次投向岸边礁石。他没说话,但手指已在剑诀上收紧,似在判断是否要下来查探。
燕归云却在这时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沙粒,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随手一扔。他弯腰捡起空瓜皮,看也不看天上那人,转身就走。
动作随意得像刚看完一场渔夫撒网。
冷无艳愣了下,赶紧跟上。走出五六步,她回头瞥了一眼——那青灰剑修士仍在原地悬停,片刻后才收剑入鞘,化作一道流光向西而去。
她松了口气,快走两步追上燕归云,压低声音:“你故意的吧?明明能救他,却不拦那一剑。”
“我不是救人的命。”燕归云脚步没停,“我是看剑的路。”
“那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他死得不冤。”他停下,回头看了眼那片染红的海面,“他用剑太急,只想赢,不想活。这种人,早晚被人斩于道外。”
冷无艳张了张嘴,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