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他一直天真的以为自己的父亲虽然不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在身边,但他是大英雄,因为他在外打仗,在保家卫国,所以他也一定如母亲以及爷奶说的那样很爱他,只是暂时回不了家而已。
等他回来了,就会带他进城看洋戏、吃好吃的,还会带他骑大马,给他讲外面的故事。
说不定他们还会直接住在城里,从此当个人人羡慕的城里人。
后来解放了,他也确实回来了,但同时还带回了他和母亲的婚姻是封建包办婚姻,属于糟粕,所以他要和母亲离婚。
自那时起,家里的氛围就彻底变了,母亲的天也塌了。
他记的爷奶的唉声叹气,记的母亲哭红的双眼,记的他们很快离婚,更记得他那位好父亲刚拿到离婚证就带回来一位高高在上的城里大小姐,说那才是他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
幼时的他还不懂什么叫做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直到父亲让他喊那位高高在上的城里大小姐妈妈,他才明白,原来他又结婚了,那是他的后娘。
原来,他要带他去城里生活。
他不想去,但是拗不过大人,被强硬塞进车里,只能透过敞开的车窗看着身后母亲单薄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如愿成了城里人,住进了一间大房子,里面甚至还有佣人伺候。
但他永远都忘不掉他们看自己时的鄙夷与高高在上,也没忘记那幢三层小洋楼里的人是如何嫌弃他这位“乡下来的野种”。
等到那位大小姐的孩子出生后,他更成了嫉妒弟弟,想要故意摔死他的坏种,被打了一顿后又关了几天紧闭,送回了乡下老家。
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只有双眼总是通红的母亲愿意护在他身前说相信他,说她生的孩子她清楚,不可能做坏事。
因此,他那位好父亲觉得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
母亲咬着牙用瘦弱的肩膀供他读书,无论多苦都不曾向父亲低过头。
他也发誓以后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15岁,他考上大学。
21岁,他研究生毕业后就被分配到296厂做助理研究员,拿五级工资,每月178块。
厂里还给他分了房。
他将母亲接进城生活,以为终于能完成幼时的愿望,让母亲也过上好日子。
却没想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运动风潮中,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直接被打倒,而他那位好父亲当年做的事也被翻了出来,受到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