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浅淡的齿痕重新被血色沁润,他理出了头绪。
孩子被沙砾覆盖的手出现在视野里,像有一颗大的沙砾迷了他的眼睛。
容君樾提起两根指节,将孩子还算洁净的手臂轻轻捻住,摁了下去。
“……让他们先回去歇着吧。”
恒安闻言,如梦初醒般捡起地上的残肢断臂,像是此刻才后知后觉它们已经缺胳膊少头。
失去两个玩伴,让他看上去有些失落。
小团的泥土在他手中被捏碎,化作散碎的沙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地上聚成一个小小的土堆。
容君樾脸色说不上好,他尽量把视线从那堆残骸上挪开,目光落回土地,循循善诱道:“这些都是你家吗?”
恒安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是我家。”他指着那个小女娃在的方格。
“这个是我家的地。这个棚子是他们住的地方,他们要跟马睡在一起。”
容君樾心底不知所感,不明白小小的人儿,心里装的为何都是这些东西,主仆有别,尊卑有序?便是规矩最森严的人家,也不该如此理所当然地视下人如牛马。
君子仁恕,暂且压下不提。
他接着道:“柴老爷,既然是家,这未免有些窄小。”
他拾起地上的陶碗碎片,在地上涂画起来。
随着手腕旋转,高墙青瓦在眼前浮现,院宇回廊、怪石盆池、劲竹郁树。
“老爷得有老爷的气派,让家人住上这样的宅院才好。”
说罢,容君樾低头看着恒安。
人难以免俗,孩童也不例外。恒安想做老爷,足见心头欲念,而有欲望的人最好驱使、拿捏。
为他描绘一幅美好愿景,不用旁人多说,自己就想拼命去挣了。
然而,曾经那双燃起期盼的眼睛并未出现。
“我娘才不要这大院子呢,她就想要多点地,多种些谷子。”恒安看着地上气派的院子,眼中毫无波澜,丝毫提不起兴趣,甚至有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他不动如山地继续修补自己的泥人。
一种意料之外的惊喜。
容君樾垂下眼帘,将那块陶碗碎片轻轻放在一旁,心情倒有些回温。
柴家镇的孩子,果然还是纯真的,不过一时沾染些灰尘,算不得什么,日后好好教养便是。
他这时才愿意多说几句:“柴老爷有没有想过,让田客们住在马棚里,他们会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