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充容立时自床塌爬起,披发从寝殿跑出。
璟儿正在花圃里和哈巴儿狗玩耍,追逐小狗的大尾巴,满圃鲜艳的芙蓉,转瞬一地凋零。柳充容一把抱住儿子,又哭又笑。
“璟儿,我的孩子......”
只是半年,璟儿已然忘却她这个生母,他和怀里的哈巴儿狗握手,他念:
“诸天龙神等,其数如恒沙。求佛诸菩萨,大数有八万。”
是《法华经》里舍利佛的偈言。
宫人有条不紊将箱笼抬进葭泽殿,毛秋静站在殿门处,他并不像宫闱内侍,姿仪清隽,反倒似文雅书生。瑶儿害怕夏善,夏善抱走五弟,这人衣袍与夏善一样,因此也有点害怕,同姐姐一起躲在朱红大门后。
毛秋察觉两个小女孩,拱手作揖,“两位公主安好。”
小女孩们一桃红一水绿,头戴珍珠玉环,织金大袖花衫,眼眸像小兽般,亮晶晶的,很清澈,往后缩,不多时又探出身来看他。
高风秀骨,英采惠姿。
令则问他:“你是新科的状元郎吗?”瑶儿拉住姐姐的衣袖,轻声细语,“不对不对,应是探花郎最好看。”
毛秋勉强撑起笑意,“微臣是蓬莱宫中的少府。”怕两位公主还是不明白,又解释:“听候皇贵妃娘娘差遣。”
听闻皇贵妃之名,如畏猛虎,小公主们对视一眼,惊慌不已,一下全跑开了。
德妃见庭中箱笼罗列,不下百数,暗自惊叹,“真阔气。”又瞥一眼日头,眉梢轻挑,“不过巳初时分,好快的动作。”
惠妃沉默良久,“南北两宫之间,往来数十道宫门,禁军宿卫严密,绝非一道宫令通行,他们却能出入自如。”
德妃咬牙切齿,“陛下偏宠她,不过许个特旨,也不足为奇。”
惠妃语气凝重,“你我同在内宫,得讯赶来,也不过片刻之前。而她远居北宫,却能迅疾如风。可见宫闱各处之中,早有她的人手。”
一旁女官低首敛眉,“光武元年,娘娘与惠妃合议,从北宫拨来三千宫人。”如今内闱之中,几乎半数宫人,俱是出自蓬莱行宫。
“往日不过公主之女而已,何来这般滔天权势?”德妃慌忙按住心口,“岂非南北两宫,极有可能皆在她的掌握之中?”
惠妃不再言语。
德妃心绪沉重,“时至今日,那位远居北宫,尚且未有往来,我们已然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