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哀求,“我心里很难过,梨姑你不要走,留在我身边,陪我说说话。”
梨姑流着泪劝道:“郡主一定要爱惜身体。”
阿元很乖,她坐在床上,盯着海棠宫灯看,“阿娘辛苦生我一场,流下许多的血泪,我当然要爱惜自己。”璀璨明亮的宫灯之下,她的面容像雪玉一样,忽而一笑。
“我知道,表哥来过,那天我听见他的声音了。他喊我,让我从噩梦中醒来,从此我就不做噩梦了。”
“表哥是来与我告别,可惜我没见到他。”
她停下说话声,轻轻叹气。博山炉上升腾的香雾,断断续续,只余下一缕细细飘散。
梨姑哽咽,她从幼时跟随朝阳公主,性情与朝阳相似。她想到什么,言语激动:“我们让陛下的玄甲军护卫,快马加鞭,一定能赶上静王的车驾。”
“来得及吗?”
“来得及。用最快的马匹,一定能赶得上。”
阿元又在咳嗽。许久之后,气若游丝,倒在床上。乌润丰美的长发,像是一张茧,她静静地闭眼,待呼吸平静。
“永远也来不及了。”在人间千万种药中,后悔是最无用的苦药。
阿元由舅舅教导,舅舅从来没教过阿元后悔。
她蜷缩的身躯,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似乎要睡着了,双手下意识轻轻放在小腹上。
寂静的夜晚,宫灯明亮如昼,点缀着的无数宝石,像是繁星映照下的华美幻梦。
阿元忽而听见远方传来一支南方小调,是母亲哄孩子入睡的童谣。过去阿娘或许也这样哄阿元入睡,可惜她却没有机会唱给她的孩子听。
梨姑正将殿中的灯一盏盏熄灭,只余下床帐外的两盏。将要退下时,郡主出声询问:“我可怜的孩子,葬在哪里了?”
世上的事都瞒不住小郡主。
梨姑已退至殿门处,隔着一盏金羽雀屏,与郡主有数十步的距离。
她极力掩饰哽咽,目光怜悯,恭敬回答:“收敛太宗遗体时,由袁内监做主,一并葬在太宗皇帝的金棺之内。”新帝后来知道,为此大发雷霆,杖责不少侍奉太宗的宫人。
相隔太远,梨姑难以分辨郡主的情绪。片刻之后,她听见郡主的声音。
“我没有什么好伤心的,若孩子生下来,叫她没有母亲,一个人孤零零长大,那才可怜。”阿娘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阿元,阿元有外祖母、外祖父,还有舅舅。阿元却没有什么能留给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