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觉得卢希很配不上鹤珠。
“马夫当然配不上守备的女儿。”卢希毫不在乎。
四姐语气认真,“不,是卢七配不上鹤珠。”
鹤珠最后一回过来,卢希正在给马喂草料,鹤珠看了许久,哽咽道:“你被驱逐到这片土地,可你的心还留在遥远的中州。”
卢希沉默良久。
不久鹤珠嫁给父亲身边的小将,将西域胡商的东西卖到中原,许多年后成为北地数一数二的大商人。
六年里,每逢新岁、端午、中秋、重阳,阿元寄来二十七封信,问候近况,其中有九封问及他。
卢希总不肯凑热闹,只是夜里睡不着,悄悄将信偷出来翻看。他能将信上的内容一字不差背下来,却不知道要和阿元说什么。
他恨她,怨她,怪她。可是他忘不了她。
十一月,天地雪白。天家使者带来圣谕,令卢希接旨,即刻赴京。
七叔不愿他进京,“便以你重病向陛下告罪,让五郎、六郎进京。七郎,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该醒一醒,不能再沉溺于旧梦。”
“不,我要回去!”他胸腔中死寂的心活了过来,猎猎跳动。
卢希牵出一匹老马,黄沙漫漫,沿着六年前的来时路,往回走。他出生在中州,在中州长大,熟悉所有大小城门,每一条街巷。
没人不幻想过,像大将军那样从皇城的太平门进入中州,成为帝国的英雄,青史留名。
如今他隐匿在人群中,兜帽几乎将他的面容遮住。太平门临近乐游原,京中勋贵子弟喜好游玩巡猎,一行人华丽鲜亮,时常浩浩荡荡打马从城门下经过。
卢希抬手挡住晒在脸庞上的光,仰头看了一会儿,将文书递给守城的小将,跟随人群进入中州城。但闻人声鼎沸,卢希立在原地,眼前是有史以来最庞大繁华的都城,当你举目四望,没人不为这盛大的王朝而自豪。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卢七,终于等到你了!”
是过去和他一起游玩的伙伴,宣德侯府的张同笑道:“崔四、崔五在洒金河边设宴,走,找他们喝酒去!”
“好。”
这场阔别数年的再次相逢,轩窗敞开,洒金河的水在月亮下波光粼粼。卢希的朋友们都喝醉了,唯有他清醒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