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看着股权结构表上自己的持股比例,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苏家垮台后那段走投无路的日子。沈虞在虞记铺子里问她愿不愿意接手纱厂,然后说“我出钱,你出人”。现在纱厂在她手里从亏损做到了盈利,沈虞把股权留给她——从一开始,沈虞就不是来抢苏家产业的。
苏曼抬起头,目光复杂:“你不怕我把二厂带走,反过来跟你打对台?”
沈虞迎着她的目光,反问:“你是张氏吗?”
苏曼一怔。
沈虞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账是你一笔笔记的,品质是你一天天盯的。冯老板和万顺昌的合同,是你一家家谈下来的。二厂,是你苏曼自己挣回来的。”
她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你想打对台,早在我去巴黎那两个月就可以动手。为什么没动?”
苏曼抿紧嘴唇,没说话。
沈虞替她说了:“因为你选了替我守摊子。你选了信任我。”
她也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却更有分量。
“所以,我选信任你。”
苏曼把股权结构表折好,放进工服口袋。她站起来,正了正衣领——干净利落,不带多余的情绪。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
“沈虞,谢谢你当初让我还那笔三百二十块的欠款。我父亲在北平商界的信用,是你帮我捡回来的。”
她回过头。
“以后二厂的每一笔账,都对得起白玫瑰这个标。”
苏曼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虞独自坐在桌前,翻完最后一本账。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军垦田租赁合同,在最后一页备注栏写下几个字:棉田第二年轮作计划已交苏曼。
傍晚,傅沉渊来接她。
军装换成了便装,吉普车后座放着一只行李箱——明天上午的火车去南京。他把一份文件递给她。
是大兴棉田的产权转让书。上面盖着军政部和北平农务局的联合公章,“三百亩”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从军垦田正式转为商用棉田,产权划归虞记。
他的声音很低:“调令,我改不了。”
沈虞看着文件,指尖在“三百亩”那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这地,”他顿了顿,“以后跟督军府没关系了。是你的。”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
沈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没有说谢谢,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