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蹲在工坊门口,把手伸到门外接雪花。阿蘅从缝纫机上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肩窝,说了句“雪下得真及时”。前线停火了。
沈虞站在工坊中央,翻完最后一页质检记录,合上账本。八千件棉衣、五千条棉被、三千卷纱布、两万卷绷带,全部按期交付,无一返工。法国订单延迟了十二天,走的是军需处协调的天津港加急通道,违约金被合同里的不可抗力免责条款覆盖。代理回电就一句话:军需优先,理解。
傍晚,傅沉渊从前线回来。军装肩头还沾着雪粒,右肩那圈加固绷带已经拆了。他走进工坊,在暖黄的灯光下走到沈虞面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文件,放在她桌上。
不是军需合同,不是垫付协议。
是嘉奖令。
沈虞低头看了一遍。嘉奖令上列着虞记洋装在战时军需保障中的具体贡献——八千件棉衣、五千条棉被、三千卷纱布、两万卷绷带,全部按期交付,质检通过率百分之百。落款处盖着前线指挥部的公章,旁边还有一行钢笔手书的批示。
字迹冷硬利落,她一眼认出那是傅沉渊的亲笔:实业报国,巾帼楷模。
“这个成语是你现编的。”沈虞抬头看他。
“写了三个版本。另外两个是‘商界木兰’和‘巾帼丈夫’。”傅沉渊语气平淡,“这个最准。”
沈虞把嘉奖令折好,放进账本扉页。她站起来,伸手正了正他军装上那枚被雪水洇湿的领章。
“回来了就好。吃饭了没有。”
“没有。”
“春草留了饺子,猪肉白菜馅。”
“那就先吃饭。”沈虞转身去拿碗筷,随口道,“吃完饭帮我看下季度的军需合同。赵敬亭说军需处明年要扩编,订单量要翻倍。还有法国代理的新电报——欧洲那边对白玫瑰系列的反响比预期好,下一批可能要翻到一千件。”
苏曼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她看了一眼里面,沈虞正一边摆筷子一边跟傅沉渊说订单翻倍的事。她又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把电报夹回文件夹里。
大兴棉田的冬耕计划,明天再汇报也来得及。
她轻轻带上门,转身走进雪里。
身后,虞记的招牌在风雪中稳稳亮着灯。和前线停火的消息一起,落进这座城的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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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之后,北平商界在商会大厅办了年度实业表彰会。
钱会长亲